姜寒站在被歸墟冥水沖刷過的酆都城門口。
他看著遠處那一條條橫跨忘川河的「往生橋」。
那些橋的材質看起來極其劣質,就像是用最差的泥塊隨意捏合而成,與周圍宏大詭異的地府景象格格不入。
可偏偏就是這種豆腐渣工程般的橋,卻能穩穩地懸浮在漆黑粘稠、吞噬萬物的忘川河之上。
河水之中,無數細碎的靈魂光點沉浮不定,像是熄滅的星辰,散發著一股能將活人存在都消融掉的死寂氣息。
『有點意思。』
姜寒對身後那座被他搞得一片狼藉的禁區城市毫不在意,他的全部興趣,都集中在了這些不符合任何物理法則的橋上。
他決定走上去看看。
【姜神這是要幹嘛?研究地府的基建工程嗎?】
【這橋看著就不結實,一腳踩塌了怎麼辦?】
【前面的你是不是傻,沒看見忘川河裡那些光點嗎?那都是掉下去的靈魂,連渣都不剩!這河水能吞噬一切!】
【活閻王(ID已黑):……】
【白無常(ID已黑):……】
直播間的觀眾瘋狂地討論著,那些剛剛被迫跑路的地府官員ID,此刻都變成了灰色,一言不發,仿佛集體掉線。
姜寒無視了彈幕,抬腳踏上了一座看起來還算完整的往生橋。
橋面觸感堅硬,完全不像是泥土。
他走到橋中央,停下腳步,低頭觀察著腳下奔騰的忘川河水。
就在他試圖解析這橋樑懸浮原理的瞬間。
整個世界,消失了。
上一秒還是鬼氣森森的地府,下一秒,姜寒發現自己正處於一個無法被描述的空間裡。
上下四方,皆是純白。
沒有聲音。
沒有光影。
沒有物質。
甚至連「空間」和「時間」的概念都變得模糊不清。
只有純粹的、永恆的寂靜。
一種被動施加的、無以言喻的孤獨感,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試圖將他徹底淹沒。
緊隨其後的,是深入靈魂的恐懼。
一個意識,將在這片絕對的虛無之中,渡過永恆的歲月。
這是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刑罰。
同一時間,全球所有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都體驗到了這極致的恐怖。
藍星,龍國,749局指揮中心。
「警報!警報!全球大規模精神污染事件爆發!」
「所有與姜神直播連接的設備,全部出現高強度法則波動!」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大廳。
龍國柱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大屏幕上那一片刺目的純白,嘶吼道:「切斷信號!快!立刻切斷所有直播信號!」
「不行!局長!我們的信號源是幽靈網絡,無法從物理層面切斷!這……這是法則層面的精神污染!通過直播信號直接感染了所有人!」
一名技術人員滿頭大汗,雙手在鍵盤上飛舞,但屏幕上跳動的只是一連串無效的錯誤代碼。
世界各地,末日般的景象正在上演。
一個正在教室里用手機偷看直播的高中生,突然尖叫著站起來,瘋狂地用腦袋撞擊著牆壁。
一個正在辦公室摸魚的白領,瞬間失神,蜷縮在辦公桌下,身體劇烈顫抖,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哀嚎。
一個正在軍事基地進行訓練的士兵,猛地調轉槍口,朝著身邊的戰友瘋狂掃射。
無數人陷入了深度的精神崩潰,全球範圍內的緊急響應系統被瞬間觸發,此起彼伏的警報聲,仿佛在為這個世界奏響終曲。
……
在那片概念的虛無中。
孤獨與恐懼的侵蝕,讓姜寒的意識都出現了一絲恍惚。
就在他即將徹底沉淪的剎那。
他背後的麒麟紋身,開始自發地灼燒起來。
一股滾燙的、純粹到極致的陽剛之力,如同在雪白的畫布上點燃了一簇金色的火焰,強行在他的意識中「燒」出了一個穩固的立足點。
刺痛感傳來。
姜寒的意識猛然一震,從概念的沉淪中強行掙脫。
眼前的純白迅速褪去。
鬼氣森森的往生橋,奔騰不息的忘川河,一切都恢復了原樣。
他依舊站在橋的中央。
『原來如此,精神篩選陷阱嗎……』
姜寒眉頭微皺。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從直播信號的另一端,正傳來數以億計的、混雜著絕望、瘋狂、恐懼的崩潰情緒。
時間,似乎只過去了一瞬間。
但對於那些觀眾而言,卻仿佛經歷了億萬年的永恆孤寂。
「真麻煩。」
姜寒低聲自語,臉上寫滿了對這個爛攤子的不耐煩。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嘯般的精神哀嚎與求救。
【救命……救救我……】
【我不想一個人……誰來陪陪我……】
【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
這些已經不成句子的哀嚎,代表著全球近半數人類正在經歷的精神煉獄。
姜寒清了清嗓子。
他對著鏡頭,用一種極其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嘲弄的語氣開口了。
「不就是體驗了一下『不存在』嗎?」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他的聲音透過直播信號,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崩潰者的腦海。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死寂的精神世界中炸響。
「這只是新手村里最常見的一種精神篩選陷阱,用來淘汰那些心理素質不過關的弱者而已。」
「看你們這點出息。」
「以後遇到的多了去了,建議提前適應。」
這番話,充滿了「暴君」式的凡爾賽與降維打擊。
它沒有半點安慰,反而充滿了扎心的嘲諷。
但效果卻出奇的好。
如同最猛烈的電擊療法,強行將那些沉淪在虛無恐懼中的意識,一個個從深淵裡拽了出來。
伴隨著他話語的,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透過直播信號逸散出的麒,麟純陽氣息。
這股氣息雖然微弱,卻如同一劑強心針,穩定住了他們瀕臨破碎的精神。
「為……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們!」
一條帶著哭腔的彈幕,顫顫巍巍地飄了出來。
緊接著,整個直播間像是復活了一般。
【姜神你不是人!(╯‵□′)╯】
【我剛才差點用頭把牆撞穿了!你就用這個態度對我?】
【嗚嗚嗚……雖然被罵了,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感覺好多了……我是不是有病?】
【前面的你不是一個人!我也是!感覺像是被抽了一頓之後,人反而精神了!】
彈幕的畫風,從絕望的哀嚎,瞬間轉變成了對姜寒的瘋狂吐槽和控訴。
全球各地的混亂,也奇蹟般地開始平息。
那些精神崩潰的人們,一個個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
他們看著手機屏幕里那個一臉平靜的男人,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又愛又恨。
姜寒無視了直播間的鬼哭狼嚎。
他走過了往生橋,目光越過橋的盡頭,看向了遠處那座孤零零的、散發著詭異氣息的土台。
土台上方,用一種比鮮血更古老的文字,刻著兩個大字。
望鄉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