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本來就快死了嗎?」
一句話,讓整個地府都陷入了冰點。
玄清子臉上的茫然,瞬間凝固,最後化為一片死寂的灰敗。
是啊。
自己本就時日無多,魂體腐朽,無可逆轉。
殺與不殺,又有什麼區別?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連作為敵人被消滅的價值都沒有的屈辱感,比直接被一劍斬殺,還要痛苦千萬倍。
姜寒說完那句反派宣言後,便真的再也沒多看玄清子一眼。
仿佛對方只是一塊路邊的石頭,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他徑直從玄清子身邊走過,踩著退去的冥水,開始在被淹得一片狼藉的彼岸花叢中,翻找那口漆黑的【鎮魂棺】。
他的目標感極強。
一旦確認對方已經沒有了任何價值,就會立刻將其從自己的認知中徹底刪除。
很快,他找到了那口棺材。
姜寒輕鬆地掀開棺蓋,無視了裡面那具散發著濃郁死氣、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經年老屍。
他伸出手,在屍體裡毫不在意地掏了掏。
最終,拎出來一隻羽毛華麗,但精神極度萎靡的大公雞。
這隻雞,正是大秦星官昴日。
【大……大公雞?這就是神話生物?】
【請尊稱它為昴日星官,謝謝!雖然看起來是慘了點……】
【好傢夥,姜神這動作,怎麼跟在菜市場挑雞一樣熟練?】
直播間的觀眾們集體失語,被這極具衝擊力的畫面給整不會了。
姜寒拎著昴日星官的翅膀,像在菜市場買菜一樣上下掂了掂。
『手感還行,肉挺瓷實。』
他打量著手裡的大公雞,腦子裡開始認真尋思。
這玩意兒帶回去,是紅燒呢?還是清蒸?或者做個叫花雞?
想了幾秒後,姜寒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太麻煩了。』
做飯要生火,要處理食材,還要洗碗。
太麻煩了。
於是,在所有人,包括昴日星官自己都以為它即將獲救,脫離苦海的瞬間。
姜寒轉身,隨手一拋。
將這只在外界足以引發無數勢力瘋狂爭搶的SSS級神話生物,像扔垃圾一樣,又扔回給了已經徹底呆滯的玄清子。
「好了,處理完了。」
姜寒拍了拍手,自言自語道:「我們繼續去逛逛。」
這一刻,直播間徹底炸了。
【暴殄天物啊!姜神!那可是SSS級戰利品啊!你就這麼扔了?!】
【我瘋了!我真的瘋了!那可是活的神獸啊!能續命的寶貝啊!姜神你不要可以給我啊!】
【(╯‵□′)╯這就是大佬的邏輯嗎?因為嫌做飯麻煩就把神獸扔了?】
而被扔回去的昴日星官,整個雞都傻了。
它剛剛從被囚禁萬年的絕望中看到一絲希望的曙光。
轉眼間,這曙光就親手把它又踹回了深淵。
巨大的落差感,讓它出離地憤怒了。
它是昴日星官!堂堂大秦天庭的神禽!
怎麼能被如此對待!
悲憤交加之下,它張開尖喙,狠狠一口,朝著玄清子那具散發著惡臭的肉身啄了下去!
它要發泄!
然後……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極致的、濃縮了萬年腐朽精華的屍臭,順著它的鼻腔,直衝天靈蓋。
昴日星官的動作,僵住了。
它那雙充滿憤怒的雞眼裡,瞬間被巨大的問號所填滿。
『我是誰?我在哪?我聞到了什麼?』
下一秒,它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當場,被臭暈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年度最沙雕神獸誕生了!沒有之一!被仇人臭暈了可還行?】
【截圖!瘋狂截圖!這絕對是我今年見過最好笑的場面!】
【《神獸的復仇》最終章:《自食其果》】
直播間笑瘋了。
姜寒對身後發生的這場鬧劇毫不在意。
在他看來,自己已經完成了「救人」的口信任務,至於救出來之後對方是死是活,是被人燉了還是被自己臭暈了,都與他無關。
他朝著酆都城的中心走去,一邊走,一邊對直播間觀眾表達著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其實我從小就對閻王爺住的地方很好奇,還有傳說中的判官筆和生死簿,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見一見。」
他語氣輕鬆,就像一個第一次來著名景點打卡的普通遊客。
然而,當他穿過被冥水沖刷得一片狼藉的街道,抵達那座宏偉的閻王殿前時。
卻發現,這裡空無一「鬼」。
大門敞開著,裡面除了被水淹過的痕跡和一些在風中飄蕩的廢紙,什麼都沒有剩下。
宏偉的宮殿,與空無一人的死寂,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竟然……沒鬼?」
姜寒走進空蕩蕩的大殿,轉了幾圈,臉上的表情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震驚地發現,這裡連桌椅板凳,都被搬空了。
老鼠來了都得含著淚走,蟑螂來了都得自帶鋪蓋。
「這個時間點,不應該在上班嗎?」
「這麼不務正業?」
姜寒皺著眉,開始一本正經地對這種現象進行批判。
【@活閻王 @白無常 你們聽見沒!姜神在點名批評你們摸魚!】
【活閻王(卒):……】
【白無常(卒):……】
「嘖,周扒皮都沒這麼狠。」
姜寒搖了搖頭,看著這空曠得能跑馬的大殿,忍不住吐槽:「有必要搬得這麼幹淨嗎?」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他自己。
最終,姜寒為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得出了一個邏輯自洽的結論。
「上樑不正下樑歪啊。」
他為地府官員的腐敗和摸魚深感痛心,惋惜地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這座被他親手「搬空」的閻王殿。
他對身後那個被臭暈的神話生物和瀕死的道士,再沒有半分興趣。
走出酆都城門,看著腳下奔騰不息的忘川河水,以及遠處一座座橫跨其上的、由劣質泥塊構成的往生橋。
他的注意力,被一個新的問題吸引了。
這些橋,究竟是如何懸浮在這條能吞噬萬物的河流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