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歸墟冥水環繞的死寂世界裡,姜寒手持湛藍怒濤,靜靜地看著劍下那如同風中殘燭的玄清子魂魄。
對方的魂體之上,布滿了如同肉體腐爛般的斑點,正不斷逸散著絲絲縷縷的黑氣。
一股劇烈的腐臭,從魂魄深處散發出來,甚至讓周圍帶有侵蝕污染效果的歸墟冥水,都顯得有那麼一絲「清新」。
姜寒的眉頭緊緊鎖起。
他察覺到了一絲極不協調的地方。
按照對方出手時展現的實力,絕對有天仙級別的層次。
可為何,現在的魂魄狀態會如此虛弱,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消散?
『不是我打的。』
姜寒心中立刻有了判斷。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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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不再是魂血,而是帶著淤泥般腥臭的黑色魂液。
他看著姜寒,眼神中已經沒有了先前的瘋狂與怨毒,只剩下死灰般的平靜和一絲疑惑。
他放棄了所有抵抗。
「你是誰?」
玄清子沙啞地開口,聲音虛弱到了極點,「為何會出現在地府?」
姜寒沒有回答,只是鬆開了握住劍柄的手。
湛藍怒濤卻依舊紋絲不動地懸停在玄清子的眉心,那股足以讓魂魄徹底消散的森然劍意,沒有減弱分毫。
「這話,應該我問你。」姜寒的聲音冰冷而平淡。
在絕對的死亡威脅下,玄清子反而坦然了。
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說謊的餘地。
「我……是為了治病。」
他虛弱地說道,「我因修煉一門『竊天之術』失敗,遭到反噬,魂體每日都在腐朽。只有依靠這棺中大秦星官昴日的神禽氣息,才能勉強延緩崩潰的速度。」
「咳咳……」
他又咳出了一口黑色的魂液,魂體變得更加黯淡。
那股靈魂腐爛的惡臭,瞬間濃烈了數倍。
姜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極度嫌棄。
『太臭了。』
玄清子似乎沒有察覺到姜寒的動作,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著,仿佛在交代遺言。
「我在天庭遺蹟中發現了重傷的昴日星官,便將其帶到了地府,想藉助此地的陰氣與星官的神性相互壓制,為自己續命。」
「你不是都知道嗎?」
他抬起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姜寒,「你連我燒紙錢是為自己,用符陣是為壓制肉身腐朽都知道……你到底是誰?為何會清楚我的一切?」
姜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覺得,這味道實在有點上頭。
下一秒,姜寒做出了一個讓玄清子和直播間所有觀眾都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控制著懸浮的湛藍怒濤,劍身一轉,用寬厚的劍脊,對著玄清子那虛幻的魂魄,猛地一懟!
就像往瓶子裡塞軟木塞一樣。
「噗!」
玄清子的魂魄,被這股粗暴至極的力量,硬生生地、重新懟回了他那具漂浮在水中、臉色青白的肉身里。
隨著魂魄歸位,肉身的七竅之中,猛地噴出了更多的腥臭黑氣。
玄清子那具肉身的臉上,表情瞬間凝固,錯愕、屈辱、茫然……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精彩到了極點。
周圍的惡臭,總算是減弱了一些。
姜寒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抱起雙臂,用一種在做實驗報告總結的語氣,平鋪直敘地開口。
「我不知道。」
「我只是接到了這隻大公雞的救命口信,順便看出來你身體不太對勁。」
「所以我說的,全都是事實。」
「然後,就是因為我說的全都是事實,你就氣急攻心,判斷失誤,氣急敗壞地想對我出手。」
姜寒頓了頓,看著玄清子那張寫滿屈辱的臉,補上了最後一刀。
「結果發現打不過我,然後就噶了,對吧?」
【殺人誅心啊姜神!】
【這說話的藝術,學到了,這就去跟老闆對線!】
【道士:我求你給我個痛快吧!】
玄清子被這番話懟得一口氣沒上來,青白的臉上泛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紅。
但他最終還是平靜了下來,承認道:「……你說的,確實是事實。」
他似乎徹底認命了。
「我所做之事,不能被任何人知曉。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天庭的氣息。」
他的眼神中,忽然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期待與恐懼。
「天庭……已經恢復了嗎?」
姜寒搖了搖頭。
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探險家,因為母星出現了鬼門關,好奇進來探索一下。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黃泉,見到了酆都。
來都來了,自然要進去看看。
一進來就看到漫天紙錢,還以為是到了人間,結果順著源頭找過來,就看到了一個道士和一口棺材。
姜寒用一種「只是出來散步不小心走到這裡」的凡爾賽語氣,把自己從進入鬼門關到發現他的全部經過,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一遍。
將一場場足以讓全球頂尖探險隊團滅的致命危機,描述得如同逛公園一般輕鬆愜意。
玄清子聽完,沉默了。
直播間的觀眾聽完,也沉默了。
【此時此刻,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為什麼明明是這麼跌宕起伏的事情,在姜神嘴裡講出來就如此的平平無奇?】
【我感覺姜神說的全都是事實,但就是給我一種很怪異,就你懂的吧,就那種特別怪的感覺。】
解釋完畢。
姜寒伸手一招,湛藍怒濤發出一聲輕鳴,化作一道藍光,回到了他的手中。
環繞著整個酆都城的歸墟冥水,也開始緩緩退去,重新匯入虛無之中。
看著這一幕,玄清子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希望。
他沙啞地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你……準備怎麼處理我?」
是殺,是剮,總要有個結果。
姜寒偏過頭,似乎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反問了一句。
「為什麼要處理你?」
玄清子愣住了。
直播間的所有觀眾,也全都愣住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姜寒要大發慈悲的瞬間,他用一種看死物的眼神,說出了後半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