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殿門在姜寒的輕推之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一股混雜著香料與腐朽的古老氣息,從門縫中撲面而來。
殿門之後,並非預想中的黑暗,反而亮如白晝。
但當直播間的觀眾們看清那光源的來源時,所有人都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凍結了。
只見宏偉的大殿之內,兩側整齊地排列著數以百計的人形燭台。
而那些燭台,根本不是雕塑!
它們,全都是由一具具真實的、保持著跪姿的人類骸骨做成的!
這些骸骨不知被用什麼方法處理過,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森白色。
它們至死都保持著虔誠的跪拜姿態,乾枯的手骨高高舉過頭頂,托著一盞盞燃燒著橘黃色火焰的長明燈。
這些,就是傳說中最為殘酷血腥的祭品——人牲燈奴。
骸骨空洞的眼眶,無聲地「凝視」著前方,仿佛在向它們的神明,訴說著永恆的忠誠。
殿內的明亮,與殿外的黑暗。
骸骨的森白,與長明燈的橘黃光暈。
這兩種極致反差的色彩對沖,構成了一幅足以讓任何正常人精神崩潰的、詭異而血腥的畫卷。
【我的天……這是真的嗎?用活人做燈奴?】
【太殘忍了!這簡直是地獄!】
【我感覺我的心臟要停跳了……那些骨頭的眼睛好像在看我!】
【這就是先秦時代嗎?比我想像的還要野蠻和恐怖一萬倍!】
姜寒對這些足以嚇瘋普通人的人牲燈奴視若無睹。
他邁步走入大殿,手中的鎮魂古燈光芒更盛,照向了大殿兩側的陰影區域。
那裡,是兩個如同游泳池般巨大的殉葬坑。
燈光掃過,坑內的景象讓所有觀眾再次倒吸一口涼氣。
殉葬坑裡,堆滿了層層疊疊、難以計數的人類骸骨,白花花的一片,如同骨頭的海洋。
而在那骨海的最上層,赫然擺放著幾具小小的、完整的嬰孩骸骨。
它們小小的手骨,與旁邊成年人巨大的腿骨,形成了觸目驚心的殘酷對比。
面對如此慘狀,姜寒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神,卻變得冰冷了幾分。
他用燈光一寸一寸地掃過那些骸骨,仿佛在閱讀一段無聲的、浸滿血淚的歷史。
『為了取悅一個虛無縹緲的存在,獻上如此多的生命……真是愚蠢又可悲。』
他轉過身,靠在一根巨大的青銅石柱上,開始了他例行的、足以顛覆全網認知的降維科普。
「這裡,是祭祀太一的神殿。」
他的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說出的內容,卻足以讓全世界的歷史學家和宗教人士集體崩潰。
「太一,又稱『泰皇』,是先秦時期楚地巫祝們信奉的至高神。這些人和嬰兒,都是獻給祂的祭品。」
直播間裡,許多神話ID都冒了出來。
【太上老君:太一?吾有所耳聞,乃是道之本源,先天之神。】
【玉皇大帝(張百忍):咳咳,朕才是天帝……不過太一確實比朕要古老。】
姜寒看著彈幕,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譏諷。
他拋出了一個更具顛覆性的言論。
「神?」
「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真正的神明。」
「所謂的神明,不過是更高階的文明,為了方便統治低階文明,而創造出來的統治工具罷了。」
轟!
這句話,如同一顆核彈,在全世界所有正在觀看直播的人腦海中炸開!
「大秦自稱天命,是為了鞏固皇權。西方神話自稱創世,是為了確立教廷的統治合法性。」
姜寒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
「這和你們公司老闆天天給你們畫大餅,說跟著他干以後能上市敲鐘,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都是為了讓你們乖乖聽話賣命而已。」
【!!!】
【我……我他媽……我聽到了什麼?】
【神明是……公司老闆畫的大餅???】
【我的世界觀……碎了……徹底碎了……】
【雖然聽起來很離譜,但為什麼我感覺……他說的好像有道理啊!Σ(っ°Д°;)っ】
一瞬間,全球各大智庫、秘密組織、宗教團體,全都亂成了一鍋粥。
749局指揮中心,龍國柱死死地盯著屏幕,喃喃自語:「快!建立新的理論模型!評估姜寒言論的真實性!這可能會徹底改變我們對『神』的定義!」
西方教廷,年邁的教皇從黃金座椅上站了起來,臉色蒼白地劃著名十字:「不可能……這是魔鬼的低語!是異端!」
全世界都因為姜寒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震動。
姜寒卻對此毫不在意。
他屏蔽了直播間裡瘋狂滾動的彈幕,將所有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前方未知的黑暗中。
他無視了外界的喧囂,繼續向著神殿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光線越是幽暗。
最終,只有他手中那盞鎮魂古燈的昏黃光暈,在黑暗中搖曳。
四周重新變得壓抑而寂靜,只剩下他和月瑤輕微的腳步聲,以及自己沉穩的心跳。
終於,他來到了神殿的盡頭。
在這裡,矗立著一座無比巨大的、面目模糊的太一神像。
神像高達數十米,靜靜地坐在黑暗的王座上,充滿了威嚴與死寂。
姜寒走上前,隨手擦去神像表面的灰塵。
他發現,這神像的材質非金非石,觸手冰冷刺骨,仿佛不是這個世界的物質。
更詭異的是,神像沒有五官,臉部只有一個深深的凹陷,仿佛一隻被人生生挖去的眼睛。
『有意思,這神像的材質……似乎蘊含著一絲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空間法則波動。』
就在姜寒伸手觸摸那個凹陷,試圖感知其內部構造的瞬間。
一聲嘆息。
一聲極其悠長、仿佛積攢了數千年疲憊與悲傷的嘆息,從神像巨大的陰影中,悠悠地傳了出來。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仿佛一個被囚禁了萬年的靈魂,終於發出了第一聲、也是最後一聲明悟。
嗡!
姜寒體內的麒麟血脈,在這一刻瞬間沸騰!
他猛地回頭,雙眼迸射出璀璨的金光,全身肌肉緊繃,擺出了戒備的姿態。
這是他進入始皇陵禁區以來,第一次露出如此緊張的反應!
直播間的觀眾們甚至來不及為這聲嘆息感到恐懼,就被姜寒這前所未有的緊張反應,給嚇得心臟驟停!
能讓姜神都如此戒備的存在,那該是何等恐怖的怪物?!
姜寒沒有說話。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鎮魂古燈,將光芒投向了那聲音傳來的源頭——神像王座下那片最深沉的陰影。
光暈,一點點地將黑暗驅散。
在鎮魂古燈的光暈邊緣,神像巨大的陰影之下,一個蜷縮著的身影,緩緩地、輪廓模糊地顯現了出來。
那身影比孩童還要矮小,佝僂著背,仿佛已經與黑暗和塵埃融為了一體。
隨著燈光的靠近,她的細節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副早已腐朽的先秦巫祝服飾。
一隻乾枯得如同雞爪、只剩下一層薄皮的手,緊緊地握著一根同樣腐朽的節杖。
她似乎已經維持著這個姿態,在這裡靜坐了數千年。
那是一張布滿了層層疊疊皺紋、如同乾枯樹皮般的臉。
在所有觀眾和姜寒的注視下,這個活了數千年的最後一位巫祝,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她那沒有瞳孔的、一片灰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