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鍊氣士麼？」
那蒼老沙啞得不似人聲的呢喃，伴隨著身上鐵鏈輕微的「嘩啦」聲，打破了神殿內令人窒息的死寂。
老巫祝緩緩抬起頭，那雙全白的、沒有瞳孔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數千年的時光，精準地「注視」著姜寒。
她的聲音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充滿了歲月腐朽的氣息。
「看來……我守了這麼多年的墓，到今天，終於可以結束了。」
她的語氣中，沒有敵意，沒有驚恐，反而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感到了毛骨悚然。
結束？結束什麼？
她為什麼想結束守墓？
【我擦！她說話了！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開口說話了！】
【她好像……在等死？她把姜神當成來終結她生命的人了？】
【她身上有鎖鏈！她是被囚禁在這裡的！】
姜寒眯起了眼睛。
他注意到，這個老巫祝的四肢和脖頸上，都纏繞著鏽跡斑斑的青銅鎖鏈，鎖鏈的另一端深深地沒入了她身後的黑暗之中。
隨著老巫祝抬頭的動作，她身後的那片黑暗，也被鎮魂古燈的光芒逐漸照亮。
直播間所有人都以為，那後面會是通往始皇陵更深處的通道。
但當他們看清那片黑暗中的景象時，一股比之前看到人牲燈奴時強烈百倍的噁心與恐懼，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那根本不是什麼通道！
而是一面牆壁！
一面從地面一直延伸到黑暗穹頂的、掛滿了無數風乾屍骸的石壁！
一具又一具的屍體，如同被風乾的臘肉，以各種痛苦掙扎的姿態被懸掛在牆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地上鋪滿了厚厚一層碎骨和糾纏的毛髮。
這些屍骸的恐怖之處在於，它們看起來異常「新鮮」，仿佛昨天才剛剛被掛上去，與此地沉寂了千年的歷史，形成了一種極致詭異的反差。
【嘔——！！！】
【屍牆！是屍山血海！這地方到底死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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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恐怖了！這已經不是驚悚了，這是純粹的生理不適！我要關直播了！】
【別關啊！最刺激的要來了！】
全球觀眾的注意力都被這面血腥的屍牆所吸引，陷入了巨大的生理和心理不適中。
只有姜寒，他的目光從一開始就越過了屍牆，死死地鎖定在了老巫祝的背後。
直播鏡頭仿佛領會了他的意圖，猛地拉近，給了一個特寫。
下一秒，全網觀眾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只見那老巫祝乾瘦佝僂的後背上，密密麻麻地長滿了濃密的、猩紅色的長毛！
那些紅毛，甚至還在像心臟一樣，有規律地、微微搏動著！
是紅詛咒！
這個活了數千年的老巫祝，她本身就是詛咒的感染者！甚至……可能就是詛咒的源頭！
「我不是練氣士。」
姜寒的聲音打破了觀眾的驚恐，他試圖用一種友好的態度溝通，「我只是一個對始皇帝陵墓比較感興趣的探險家，沒有惡意。」
然而，老巫祝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她那雙全白的眼睛依舊「看」著他，手中的節杖猛地向地上一頓。
「前方，禁行。」
嘶啞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股無形的、古老而磅礴的氣場，從她那小小的身軀中散發出來，仿佛在警告所有入侵者。
姜寒見溝通無效，也懶得再偽裝了。
『看來，跟這些活在幾千年前的老古董講道理，還不如直接亮拳頭來得快。』
他臉上的平淡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君臨天下的漠然。
嗡——！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不再是之前那種刻意收斂的氣息，而是毫無保留的、天人之境的全部威壓！
整個太一神殿都在這股威壓下劇烈地顫抖起來，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那些燃燒了千年的長明燈，火焰都被壓得低垂下去，幾近熄滅。
「我已非凡人。」
姜寒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宏大，仿佛來自九天之上。
「老人家，你攔不住我。讓開，我可以不傷你。」
在老巫祝那灰白的、沒有視覺的「視界」里，眼前的姜寒，已經不再是人類的形態。
他變成了一輪金色的、不可直視的太陽！
那純粹、霸道的純陽麒麟血脈氣息，讓她那早已腐朽的靈魂，都感到了灼燒般的刺痛和源於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老巫祝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她閉上眼睛，乾癟的嘴唇開始快速地翕動，似乎在念誦著某種古老的咒語。
瞬間，姜寒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浩瀚的神力從四面八方而來，落在了自己身上，仔細地探查著，仿佛在驗證著什麼。
『在和太一溝通？』
姜寒心中一動，『有點意思，這老太太居然真的能聯繫上那個概念神，比天庭那幫只會搖人的神官強多了。』
幾秒後，那股神力退去。
老巫祝重新睜開了她那雙全白的眼睛，臉上的敵意和堅決已經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敬畏與落寞的複雜情緒。
「竟然……是一位天上的仙人。」
她確認了姜寒的身份。
「看來，確實不是那些覬覦皇陵的鼠蟻之徒。」
她的態度軟化了下來，似乎準備放行。
直播間的觀眾們都鬆了一口氣，以為接下來終於要進入正題，揭開始皇帝長生的秘密了。
然而，老巫祝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死寂。
「仙人是想要來見見始皇帝？」
她用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看」著姜寒，用一種陳述事實的、不起波瀾的語氣，說出了石破天驚的言論：
「可惜，他早就死了。」
「死在了沙丘。」
「你若是進去，除了那些冰冷的殉葬品之外，什麼都得不到。」
【？？？？？？】
【我聽到了什麼？死了？？？】
【開什麼玩笑！你一個守墓的巫祝都活了幾千年，你告訴我墓主人早就死了？！】
【這絕對是謊言！我不信！千古一帝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
【如果始皇帝真的死了，那她在這裡守了幾千年，守的是什麼？守一具屍體嗎？！】
直播間因為「始皇已死」的言論徹底沸騰，無數的問號和「不信」刷滿了屏幕。
所有人的預期，所有人的信念，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碾碎！
然而，姜寒卻在短暫的震驚之後，臉上那屬於暴君的平淡神情瞬間消失。
他死死地盯著老巫祝那張不起波瀾的臉，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反問道：
「你都活著，他會死？」
「跟何況這裡還不是主世界線，至今難忘蒼天巨龍......」
這個問題，如同一把最鋒利的尖刀，直直地插進了這個「真相」中最大的邏輯漏洞！
老巫祝沒有回答。
她只是用那雙全白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神殿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而她背後那片猩紅的毛髮，搏動得似乎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