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會在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中結束。
陳彥不僅給了兩個正式工的工作崗位，還組織了一個能掙外快的臨時卸貨隊。
這意味著，院裡幾乎所有年輕力壯的小伙子，都承了陳彥的人情。
沒被選上的雖然失落，但卸貨隊的消息又給了他們新的盼頭。
被選上的閆家和劉家，更是對陳彥感恩戴德。
這一夜，四合院裡許多人都失眠了。
有的人在憧憬著未來的好日子，有的人在盤算著怎麼加入卸貨隊，還有的人在懊悔自己家為什麼沒有適齡的壯勞力。
熱鬧和議論聲持續了很久，才隨著夜深，慢慢歸於沉寂。
第二天一早，陳彥簡單吃了點東西，就直接出了門。
他沒去別處，又一次溜達到了街道辦事處。
王主任正端著一個巨大的搪瓷缸子喝著熱茶，看到陳彥進來，臉上的笑容立刻就堆了起來。
「哎喲！陳主任，您可是稀客啊！快請坐，快請坐！」
他放下茶缸，熱情地把陳彥往椅子上讓。
「王主任，您客氣了。」陳彥也不繞彎子，坐下後直接開口，「我今天來，是又有事想麻煩您了。」
「麻煩？」王主任大手一揮，胸脯拍得邦邦響，「陳主任您這話就見外了！您的事，就是我們街道辦的事！有什麼需要，您儘管開口！只要我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王主任心裡跟明鏡似的。
陳彥的供銷社，現在就是他們街道的寶貝疙瘩。
不僅解決了就業，還極大地豐富了片區內的物資供應。
更重要的是，陳彥這背景，讓他巴結還來不及呢。
陳彥點點頭，對王主任的態度很滿意。
「是這樣，我那供銷社不是擴建嘛，昨天我回去又仔細盤算了一下，人手還是不夠。」
「哦？還需要人？」王主任眼睛一亮。
這可是好事啊！
多一個崗位，就少一個待業青年，他的工作壓力就小一分。
「還需要幾個人？什麼崗位？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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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彥伸出一隻手掌。
「還需要五個。」
「五個？」王主任的音調都高了八度，臉上的喜色更濃了。
「對，五個。」陳彥解釋道，「都是女同志。二樓我準備開個書店，需要一個售貨員。一樓的日用品區、食品區、生鮮區，都需要專門的理貨員兼售貨員，這個需要一個。菸酒專賣和貴重物品銷售各需要一個。還有一個收銀員。」
陳彥把崗位的需求說得清清楚楚。
「工資待遇方面，您放心，絕對虧待不了大家。書店售貨員需要的知識多一點，試用期工資三十五。剩下的理貨員，跟上次一樣，三十塊。收銀員也跟上次一樣，四十五塊。」
「嘶——」
王主任又一次吸了口涼氣。
又是高薪！
陳主任這手筆，真是大得嚇人！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王主任激動地站了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陳主任，您這可是又幫了我的大忙了！」
他現在看陳彥，簡直就是看財神爺，看救星。
「您就在我這兒先歇著，喝口茶！我這就去安排！保證，下午就把人給您找齊了！」
說完，王主任一陣風似的衝出了辦公室，留下陳彥一個人悠閒地喝著茶。
王主任的效率確實高。
他把街道辦能發動的人都發動了起來，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片區。
一聽說陳主任的供銷社又招工，還是五個女工，工資還那麼高，整個街道都轟動了。
無數家裡有待業女兒的家庭，都想方設法地托關係，希望能把名額弄到手。
辦公室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王主任忙得腳不沾地，但心裡卻樂開了花。
他嚴格按照陳彥的要求，篩選著合適的人選。
到了下午四點多，王主任滿頭大汗地領著五個姑娘，回到了辦公室。
「陳主任！讓您久等了！人，我給您帶來了！」
陳彥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掃過眼前的五個年輕姑娘。
她們的年齡都在十八到二十歲之間，穿著樸素的衣服，臉上帶著緊張、拘謹，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渴望。
王主任挨個介紹。
「陳主任，這四個，都是咱們街道的，家裡情況您放心，根正苗紅！」
他指著其中四個看起來比較活潑大方的姑娘說道。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個姑娘身上，稍微頓了頓。
「這位……叫林晚秋。她不是咱們城裡的戶口，是從鄉下來的。」
陳彥的目光也落在了這個叫林晚秋的姑娘身上。
她大概十八九歲的樣子，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皮膚是那種長期勞作曬出來的健康小麥色，但五官卻生得極為精緻。
一雙大眼睛清澈見底，鼻樑高挺，嘴唇小巧，組合在一起，有種天然去雕飾的美。
哪怕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舊衣服，也難掩其出眾的樣貌。
只是她顯得比其他人更加緊張，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低著頭，不敢與人對視。
「她家裡遭了災，投奔城裡的親戚，可親戚家也困難。我看這姑娘人老實，又肯吃苦，就自作主張把她也帶來了。」王主任解釋道，「您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再換。」
在1957年，城市戶口和農村戶口之間，有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城裡人，普遍看不太起農村人。
招工，也基本都是優先城市戶口。
王主任把林晚秋帶來，其實是冒了點風險的。
他也是看這姑娘實在漂亮，覺得放在供銷社當售貨員，絕對是塊好招牌，才動了惻隱之心。
其他四個城裡姑娘，聽到王主任的介紹，看向林晚秋的眼神里，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優越感。
陳彥沒有立刻表態。
他看著林晚秋，這個姑娘的樣貌，確實很出眾。
放在後世，妥妥的素顏女神。
做售貨員，絕對能給供銷社增色不少。
他不在乎什麼城市戶口還是農村戶口。
他的供銷社，用人只看能力和態度，不問出身。
「你叫林晚秋？」陳彥開口問道，聲音很溫和。
低著頭的林晚秋身體輕輕一顫，過了好幾秒，才用細若蚊蠅的聲音「嗯」了一聲。
「抬起頭來。」
林晚秋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地抬起了頭，清澈的大眼睛裡帶著一絲怯懦和不安，飛快地看了陳彥一眼，又迅速低下。
「為什麼要來這兒工作？」陳彥繼續問。
「我……我能吃苦，什麼活兒都能幹。」林晚秋的聲音依舊很小，但語氣卻很堅定，「我想……掙錢，吃飯。」
理由很簡單，也很真實。
陳彥點了點頭。
他轉頭對王主任說：「王主任，就她們五個了。」
「啊？都要了？」王主任一愣。
他本來以為陳彥會嫌棄林晚秋是農村戶口。
「都要了。」陳彥肯定地回答，
林晚秋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她被選中了？
這個看起來像大幹部的男人，沒有嫌棄她是從農村來的？
「林晚秋，」陳彥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你識字嗎？」
「識……識一些。」林晚秋小聲回答，「在家父親就說知識能改變命運，所以讓我讀到了高中，但是沒有畢業，因為......」
「行。」陳彥點點頭，「以後，你就去二樓的書店當售貨員。」
把一個最漂亮的姑娘，安排在最清閒、最體面的書店崗位。
這個決定，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包括王主任和其他四個姑娘。
在她們看來，這個農村來的姑娘，能被留下當個搬貨的理貨員，就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林晚秋自己也呆住了，她張了張嘴，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彥沒理會她們的驚訝，繼續安排。
「剩下的你們四個，就先做一樓的理貨員，等工作一段時間了，從你們中再選一個收銀員。」
他三言兩語，就把五個人的工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最後，他看向五個因為巨大驚喜而有些不知所措的姑娘，用和上次一樣的語氣說道：
「工資待遇，王主任應該跟你們說了。我這裡，不養閒人，只看結果。幹得好，未來還有漲薪的機會。干不好，隨時走人。」
「就這樣吧，到時候跟著昨天的人去南鑼鼓巷供銷社，找秦淮茹秦店長報導。」
說完，陳彥便不再多言，跟王主任道了聲謝，轉身離開了街道辦事處。
只留下王主任和五個沉浸在狂喜中的姑娘，在辦公室裡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