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看著秦淮茹懷裡揣著的東西，隨口提了一句。
「哦，淮茹呀，下班了。」
「忘了給你說了，晚上到貨的時候裡面有一批塑料的一次性飯盒，到時候記得讓人搬到食堂去，明天開張要用。」
秦淮茹聞言，腳步一頓，立刻應道：「好的，主任，我記下了。」
陳彥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朝自己家走去。
二人就此分開。
秦淮茹深吸了一口夜晚清涼的空氣，將懷裡的書又揣緊了幾分，腳步輕快地踏入了賈家的大門。
剛一進屋，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暖意撲面而來。
賈東旭居然坐在桌邊，沒有像往常一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看到她進來，賈東旭的頭從桌上抬了起來，臉上竟然帶了點笑意。
「淮茹回來了，吃了沒？」
一句簡單的話，讓秦淮茹愣在原地。
這……這是賈東旭會說的話？
往常她回來，不是賈張氏的挑剔，就是賈東旭的冷臉，何曾有過這樣的問候。
坐在床邊的賈張氏，眼神像探照燈一樣掃了過來，一下子就盯住了秦淮茹懷裡那個用牛皮紙包著的方塊。
「手裡拿的什麼東西？又出去亂花錢！我可告訴你秦淮茹，現在你工資雖說高了，但這個家不是你一個人的！別有點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尖酸刻薄的話語傳來，但秦淮茹今天的心情卻沒被影響。
她甚至覺得，賈張氏的罵聲，都沒以前那麼刺耳了。
或許是因為賈東旭那一句問候，也或許是因為她自己心裡有了底氣。
「媽，我沒亂花錢。」
秦淮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桌邊，不緊不慢地將牛皮紙包拆開。
一本嶄新的書，露了出來。
《鉗工從入門到精通》。
賈張氏伸長了脖子，看清了書名，撇了撇嘴。「買一本破書回來幹什麼？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花？我看你就是錢多燒的！」
秦淮茹沒理她，只是把書輕輕推到了賈東旭面前。
「東旭，這是我給你買的。我在供銷社瞧見的，說是對鉗工技術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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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東旭的目光，從秦淮茹臉上，慢慢移到了那本書上。
他的眼神變了。
從一開始的詫異，到疑惑，最後，變成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火。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書抓了過去。
「給……給我買的？」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秦淮茹點點頭：「嗯。」
賈東旭的手指撫摸著書的封面。
他迫不及待地翻開了第一頁。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嘩啦、嘩啦」的翻書聲。
賈張氏還想說點什麼，可見自己兒子那副痴迷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不屑地哼了一聲。
秦淮茹看著這一幕，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她賭對了。
男人，終究是要面子的。
賈東旭嘴上不說，可心裡比誰都憋屈。
現在，這本書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她轉身去準備晚飯，今天心情好，打算把中午剩的飯熱一下。
可她這邊剛把鍋燒熱，身後就傳來了賈東旭激動無比的叫聲。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書里的一張零件剖面圖。
「這個卡槽的角度……為什麼要留三度的餘量……我明白了！是為了熱脹冷縮的緩衝！我以前怎麼就沒想到！」
他又飛快地往後翻了幾頁。
「還有這個！攻絲的時候，退刀要退半圈，是為了斷屑！我師父光說要退，就沒說過為什麼！書上寫得明明白白！」
賈東旭嘴裡念念有詞，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恍然大悟，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瘋魔的狀態。
他拿起桌上的鉛筆，就在書頁的空白處比比劃劃，嘴裡還模仿著機器工作的聲音。
「嗡……咔嚓……嗡……」
秦淮茹看著他這副模樣，既想笑，又有點心酸。
這麼多年，他心裡該是積了多少苦悶。
「東旭，先吃飯吧，飯都快好了。」她柔聲喊道。
「不吃了！」
賈東旭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上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狂喜和亢奮。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他一把抓起那本《鉗工從入門到精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轉身就往門外沖。
「哎，你幹嘛去！」秦淮茹急了。
「找我師父去！」
話音未落，賈東旭的人已經衝出了屋子，留下秦淮茹和賈張氏面面相覷。
……
晚風吹在他臉上，一點都不覺得冷，反而讓他渾身的血液都跟著沸騰。
他的腦子裡，全是書上的那些圖紙、數據、和操作要領。
那些以前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的關竅，那些師父講了八百遍他還是雲裡霧裡的地方，在看了這本書之後，豁然開朗！
院子裡靜悄悄的，各家都關著門在吃飯。
他根本顧不上這些，徑直衝到易中海家門口，抬手就「砰砰砰」地砸起了門。
「師父！師父！開門啊！」
他的聲音又大又急，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師父！我是東旭！您快開門！我有大好事跟您說！」
屋裡的燈亮著，很快，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了。
易中海皺著眉頭站在門口，看著上氣不接下氣的賈東旭，臉上寫滿了不悅。
「嚷嚷什麼！鬼叫什麼！」
他壓低了聲音呵斥道。
「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慌慌張張的，沒個正行！讓院裡人聽見像什麼樣子！」
賈東旭根本不在乎師父的責罵，他把手裡的書舉到易中海面前，眼睛亮得嚇人。
「師父！您看！您快看這個！」
易中海的目光落在賈東旭那張激動的臉上，又低頭看了看他手裡那本嶄新的書。
《鉗工從入門到精通》。
易中海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出什麼事了？」
他一把將賈東旭拽進了屋裡。
「進來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