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揣著那本書，心裡踏實了不少。只要丈夫肯上進，家裡的日子就有盼頭。
她剛走到四合院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回頭一看，正是軋鋼廠下班回來的工人們。
走在最前面的，是院裡的一大爺易中海和二大爺劉海中，賈東旭跟在他們身後，幾個人正熱火朝天地討論著什麼。
「老易，你是沒瞧見，那機子鋥亮！上面那些零件，一個個跟藝術品似的。」一個工人唾沫橫飛地比劃著名。
劉海中背著手，挺著肚子，一副幹部派頭：「何止是亮，我聽人說，那叫精度！咱們廠里那些老師傅，拿尺子量半天，都不如人家那機器隨便一走。來安裝的那幾個工程師，幹活那叫一個利索。」
「可不是嘛，楊廠長和李主任全程陪著，跟伺候祖宗一樣。」
賈東旭也插嘴，語氣里全是亢奮：「師父，您是沒看到，那配套的圖紙，厚得跟磚頭一樣，還有專門的操作手冊，陳主任說全給咱們廠了！」
易中海走在中間，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的光卻藏不住。他一整天都圍著那台新機器轉，連手裡的寶貝書都顧不上看了。
就在這時，賈東旭一眼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秦淮茹，眼睛瞬間就亮了，幾步衝上前。
「淮茹，你下班了？今天累不累？」他開口問道，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關切。
這態度，讓秦淮茹都有點不適應。
她笑了笑：「不累，今天賣盒飯，忙是忙，但心裡痛快。」
說著，她像是變戲法一樣，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遞了過去。
「給你買回來了。」
賈東旭一把接過，三兩下拆開布包，看到封面上《鉗工從入門到精通》幾個大字，臉上的喜悅根本掩飾不住。
「太好了！淮茹，你可真是……真是……」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捧著書翻來覆去地看。
他這副模樣，立刻引起了旁邊二大爺劉海中的注意。
劉海中眯著眼睛，湊了過來，腔調拉得老長：「喲，東旭，這是什麼寶貝啊？看把你給樂的。我瞅著……怎麼今天老易也神神秘秘地抱著一本差不多的？」
他這話一出，易中海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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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東旭被問得一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實話吧，怕二大爺也來借，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讓媳婦又買回來的。
氣氛一下有點僵。
秦淮茹往前站了半步，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周圍幾個人都聽得清楚。
「二大爺，您瞧您說的，這就是一本講鉗工技術的書，給東旭學手藝用的。」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劉海中，話鋒一轉。
「您是咱們廠里數一數二的鍛工大拿，這鉗工的書，您哪能看得上眼啊。」
一句話，先把劉海中捧了起來。
果然，劉海中聽了這話，下巴微微揚起，臉上露出了受用的神情。
秦淮茹繼續說道：「您平時都在我們供銷社一樓轉悠，買點油鹽醬醋，可能還沒上過二樓吧？」
「二樓？」劉海中一愣。
「是啊，」秦淮茹的聲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引導，「我們供銷社二樓，專門賣些書和文化用品。這些技術類的書，也都在二樓。我昨天去整理書架的時候，好像是看到幾本講其他工種的，什麼車工、焊工的……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適合您鍛工的。」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解釋了書的來源，又給二大爺指了條明路，還順便給供銷社做了個GG。最關鍵的是，她把「不確定」這三個字拿捏得死死的，只說「好像看到」，讓劉海中自己心裡長草，又不會把話說死。
「還有講鍛工的書？」劉海中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最近正為評級的事發愁呢。鍛工這活兒，一半靠力氣，一半靠經驗，可經驗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全靠老師傅口口相傳。要是真有本書，把那些道道全都寫明白了，那自己豈不是……
他看了一眼旁邊默不作聲的易中海，心裡那點競爭的小火苗「蹭」地一下就燃了起來。
老易靠著一本破書，今天在廠里走路都帶風，好像馬上就要升八級鉗工了一樣。要是我劉海中也弄到一本鍛工的秘籍，那車間主任的位置，還輪得到他？
「咳，」劉海中清了清嗓子，維持著自己的幹部架子，「行，我知道了。明天……明天我去轉轉。」
秦淮茹笑了笑，沒再多說，目的已經達到。
她拉著還在傻樂的賈東旭，對他說道：「行了，快回家吃飯吧，婆婆該等急了。」
賈東旭這才回過神，抱著書，跟著秦淮茹進了院子，連跟師父和二大爺打聲招呼都忘了。
易中海看著徒弟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身旁心事重重的劉海中，眼神複雜。
……
與此同時，軋鋼廠。
廠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楊廠長和李懷德兩個人，對著電話機，坐立不安，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那一百萬的巨款，像一座大山壓在他們心頭。報告已經遞上去了，現在就等工業部的批覆。
突然，桌上的紅色電話機發出了刺耳的鈴聲。
「鈴鈴鈴——！」
李懷德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抓起電話，聲音都有些發顫。
「餵？……是，我是李懷德！」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麼，李懷德的表情從緊張，到驚訝，最後變成了狂喜。
「是！是！我們一定做好接待準備！一定！」
他放下電話，雙手撐著桌子，大口喘著氣，臉漲得通紅。
楊廠長急忙問：「怎麼樣？部里怎麼說？」
李懷德轉過頭，看著楊廠長，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
「楊廠長！部里來電話了！」
「他們說，我們的報告，已經直接送到了王副部長的辦公桌上！」
「王副部長聽完匯報，當場拍板！說這台機器對我們國家的鋼鐵工業有里程碑式的意義，必須拿下！」
楊廠長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李懷德咽了口唾沫，說出了最關鍵的信息。
「部里決定，明天一早，就派考察組過來！親自看看那台熱軋鋼機！」
「帶隊的……」他頓了一下，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是王副部長本人！」
「而且，王副部長說了……」
「資金，他們會一併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