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眼皮子跳了一下。
「咱們廠六千多職工，加上家屬區，一年冬天要燒多少煤？全北京又有多少廠子？要是這技術推廣到全國呢？」
陳彥隨手拿起一顆文玩核桃，在手裡捏得咔咔作響：「國家現在缺什麼？缺鋼，更缺煤！這不僅是取暖，這是戰略資源的節約。這套圖紙里還有那個耐高溫漆的配方，這玩意兒現在的防鏽工藝根本做不到，你想想，要是用在化工管道上……」
陳彥頓了頓，把那捲圖紙往李懷德面前推了推。
「五萬塊，買的不是圖紙，是李哥你的政績，是楊廠長去部里開會時挺直的腰杆。這筆帳，若是楊廠長在，他一定算得比你清。」
李懷德沉默了。
他是個官迷，更是個人精。陳彥這話精準地剖開了問題的核心。
省煤就是省錢，省錢就是功勞。更重要的是，那個耐高溫漆配方！如果真像陳彥說的那麼神，這五萬塊簡直就是白撿的便宜。
而且，陳彥既然敢開這個口，就說明他背後的人認為這就值這個價。
這是試探，也是投名狀。
「啪！」
李懷德猛地一拍大腿，臉上肥肉亂顫，眼神卻變得狠厲決絕。
「老弟，啥也不說了！哥哥信你！這錢，廠里出了！」
他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廠財務科的內線。
「餵？老趙嗎？我是李懷德。立刻、馬上，給我調五萬塊現金……廢話！我有楊廠長的批條權限，出了事我擔著！你親自送過來，帶上兩個保衛科的人，要快！就在南鑼鼓巷供銷社！」
掛了電話，李懷德長出了一口氣。
半小時後。
一輛草綠色的吉普車急剎在供銷社門口。
財務科長老趙帶著兩名背著56半自動步槍的保衛幹事，提著兩個黑色的皮箱沖了進來。
「李主任，這……」老趙一進門，看著這不大的供銷社，滿臉狐疑。
「打開。」李懷德一揮手。
皮箱彈開。
一捆捆嶄新的「大黑十」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裡面，散發著油墨特有的清香。視覺衝擊力極強，連站在角落裡的龍一眼神都波動了一下。
陳彥掃了一眼，沒去數。
「系統，掃描入帳。」他在心裡默念。
【叮！檢測到大額現金交易，金額50,000元，驗證無誤。】
陳彥點了點頭，將桌上的牛皮紙卷遞給李懷德。
「李哥，合作愉快。附贈一句，這爐子的核心在燃燒室的擋板角度，差一度，效果減半。」
李懷德如獲至寶地接過圖紙，緊緊抱在懷裡，生怕被人搶了去。
「老弟，哥哥承你這份情！等樣機出來，我請你喝慶功酒！」
……
紅星軋鋼廠，廠長辦公室。
楊廠長看著桌上鋪開的圖紙，手裡的煙燒到了手指都沒發覺。
他留學過蘇國，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這張圖紙繪製之精細，標註之規範，簡直像是一件藝術品。每一個零件的公差、材質、熱處理工藝都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連焊接電流的大小都做了備註。
特別是那個耐高溫漆的化學方程式，複雜得讓他這個半吊子化學水平都感到頭暈目眩。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
楊廠長猛地抬頭，眼中精光爆射：「老李，這五萬塊花得值！太值了！這哪是買圖紙，這是買了一套成熟的工業標準！」
李懷德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臉上堆滿了得意的笑：「廠長，我就說陳老弟是個講究人。他還特意囑咐了，燃燒室擋板角度是關鍵。」
「快！通知技術科全體工程師，還有鍛工車間、焊工車間的八級工，馬上到一號試製車間集合！」
楊廠長大手一揮，聲音洪亮：「今晚不睡覺，也要把樣機給我搞出來！」
一號試製車間。
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平時眼高於頂的工程師們圍著圖紙，一個個抓耳撓腮，驚嘆連連。
「這設計絕了！利用煙囪的迴風預熱進氣，這熱交換原理用得太巧妙了！」
「這衝壓模具的設計思路，比咱們現有的蘇聯圖紙還要先進至少十年！」
而在車間另一頭，劉海中正背著手，挺著肚子，一臉傲然地站在操作台前。
作為新晉的代理副主任，又是全廠唯一「睡過」這爐子的人，他此刻成了絕對的主角。
「都讓讓，都讓讓！」劉海中揮舞著手臂，像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這爐子我熟！昨晚我研究了一宿！這外殼得用三號鋼板，冷軋衝壓，不能用熱鍛，否則容易變形。」
幾個老八級工本來還有點不服氣，但一看劉海中那篤定的架勢，再加上他最近確實搞出了「神技」，也都閉上了嘴。
「老劉，這燃燒室的焊接難度很大啊，要求氣密性極高。」焊工車間的牛師傅皺眉道。
「這有何難？」劉海中撇了撇嘴，拿起焊槍，「陳主任這圖紙上寫得明白，用『魚鱗焊』法，電流調到120，看我給你們露一手！」
雖然他是鍛工，但到了七級這個份上，鉗工、焊工多少都通一點。
只聽「滋滋」聲響，藍色的電弧閃爍。
劉海中額頭冒汗，但他此刻感覺如有神助。或許是因為那是陳彥的東西，他心裡帶著一種莫名的崇拜感，手裡的活兒竟然出奇的穩。
兩個小時後。
一台嶄新的、還散發著熱氣的採暖爐組裝完畢。雖然沒有噴漆，看起來黑乎乎的，但那流暢的線條和緊密的焊縫，透著一股工業暴力美學。
「點火！」楊廠長親自下令。
一筐無煙煤倒了進去。
引火，封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連在煙囪上的溫度計。
一分鐘。
兩分鐘。
溫度計的指針開始瘋狂跳動，像打了雞血一樣直線上升！
「這升溫速度……我的天！」技術科長驚呼出聲，眼鏡片上全是霧氣，「比咱們廠那老鍋爐還要快！」
更驚人的是，過了半小時，煤倉里的煤只少了一層皮。
「不可能！這不可能！」負責記錄數據的工程師手裡的筆都掉了，「按照這個消耗量，這爐子的熱效率超過了85%！這簡直是違反物理常識！」
全場死寂。
只有那爐子裡傳出的輕微「呼呼」聲，像是某種來自未來的嘲笑。
楊廠長死死盯著那台爐子，胸口劇烈起伏。
他轉過頭，看著李懷德，聲音沙啞卻顫抖：「老李，備車。明天一早……不，現在！把這台爐子拉上，把圖紙帶好，我要去部里！」
「這五萬塊，咱們不僅沒虧，簡直是賺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