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剛蒙蒙亮，刺骨的寒風颳得窗玻璃嘩嘩作響。
劉海中卻罕見地沒有賴床。他掀開被子，感受著屋裡殘留的暖意，那是昨晚封爐子得當留下的餘溫。比起往年早起時凍得甚至不想伸胳膊穿衣，今天簡直是天堂。
他穿好工裝，沒急著洗漱，而是蹲在昨晚讓他琢磨半宿的採暖爐旁。他伸手摸了摸爐壁上那道近乎完美的焊縫，指腹傳來順滑的觸感，沒有一絲毛刺。
「這工藝……哪怕是八級焊工，沒個把小時也磨不出這麼細的活兒。」劉海中喃喃自語，眼神里透著一股狂熱。
作為七級鍛工，由於剛被提拔為代理車間副主任，他的眼界變了。以前看這爐子是熱乎氣，現在看這爐子，那是政績，是全廠工人的福利，更是軋鋼廠創收的新路子。
這玩意兒結構不複雜，難就難在材料配比和焊接工藝。但只要有圖紙，軋鋼廠幾千號人，還能造不出來？
劉海中推著那輛嶄新的飛鴿自行車出了門，這一路騎得飛快，風颳在臉上都不覺得疼。
到了廠里，他直奔鍛工車間主任老張的辦公室。
張主任正捧著搪瓷缸子哈氣，見劉海中火急火燎地進來，眉頭一皺：「老劉，這一大早的，出事故了？」
「主任，是大好事！」劉海中把自行車鑰匙往桌上一拍，神色激動，「昨兒個我弄了台那供銷社的採暖爐，您猜怎麼著？那熱效率，絕了！關鍵是那玩意兒全是鋼板衝壓焊接的，咱們廠只要稍微改條線，立馬就能幹！」
張主任一愣：「採暖爐？你是說陳彥那兒賣的一百塊一台那個？那麼貴，能有銷路？」
「太有了！我們院昨晚為了搶這爐子差點打起來！」劉海中繪聲繪色地比劃著名，「而且主任您想，這大冬天的，咱們廠職工宿舍冷得跟冰窖似的，要是咱們自己能造，給職工發福利，或者對外賣，這可是實打實的副業啊！現在上面不都提倡『自力更生，豐衣足食』嗎？」
張主任眼睛亮了。
這年頭，國營大廠雖然任務重，但只要不耽誤主業，搞點副業改善職工生活，那是上面默許甚至鼓勵的。尤其是這爐子如果真像劉海中吹得那麼神，那就是妥妥的技術革新成果。
「走！找楊廠長去！」張主任也不含糊，拉著劉海中就往行政樓跑。
半小時後，廠長辦公室。
楊廠長聽完匯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沉思片刻。他對陳彥的印象極深，那是個背景通天的人物。
「東西是好東西，但直接仿製陳主任的東西，怕是會傷了和氣。」楊廠長是搞技術的出身，做事講究規矩，「而且，如果沒圖紙，光靠測繪，核心的熱交換比率咱們未必能摸透，搞不好畫虎不成反類犬。」
一直坐在旁邊沒吭聲的李主任笑了。他扶了扶眼鏡，眼神里閃過一絲精光。
「廠長，這事兒簡單。」李懷德慢條斯理地開口，「既然是好事，那就光明正大地談。我去趟供銷社，跟陳老弟——哦不，陳主任聊聊。咱們出錢買圖紙，既支持了供銷社的工作，又解決了咱們的技術難題，還能落個人情。」
楊廠長看了李懷德一眼，點頭道：「老李，你跟陳主任熟，這事兒你去最合適。廠里現在的流動資金……你能做主五萬以內的款項。」
李懷德笑呵呵地應下：「行，我這就去探探口風。」
……
南鑼鼓巷，全球供銷社。
陳彥正坐在櫃檯後面，手裡盤著兩個昨晚抽獎抽到的核桃——這玩意兒在系統里叫「文玩核桃」，但在他手裡就是倆解壓玩具。
二十分鐘後，一輛吉普車停在了供銷社門口。李懷德裹著一件呢子大衣，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哎呀，陳老弟！生意興隆啊！」李懷德一進門就拱手，那熱乎勁兒仿佛見到了親爹。
「李哥，稀客啊。」陳彥沒起身，只是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龍一，給李廠長倒茶。」
龍一像個幽靈一樣出現，面無表情地倒了一杯茶，然後退到陰影里。李懷德被龍一那冰冷的眼神掃得脖頸子一縮，心裡暗道：這保鏢身上的煞氣，比保衛科那幫退伍兵還重？
寒暄了幾句，李懷德切入正題：「老弟，哥哥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聽說你這兒出了款神爐子？把你那院裡的二大爺迷得五迷三道的，今兒一早在廠長面前那是好一頓吹。」
陳彥笑了笑，從櫃檯下面掏出一卷厚厚的牛皮紙，隨手扔在桌上。
「啪。」
牛皮紙卷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李哥是為了這個來的吧？」陳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懷德一愣，隨即苦笑：「老弟啊，你是真神了。哥哥我還沒張嘴，你就把飯端上來了。」
他伸手想去拿圖紙，卻又縮了回來，試探著問：「這……全套的？」
「全套。」陳彥語氣平淡，「包括衝壓模具圖、燃燒室風道設計、防倒灌煙囪結構，甚至連專用耐高溫漆的配方都在裡面。」
李懷德倒吸一口涼氣。
他是管後勤的，太知道這玩意的含金量了。尤其是那個耐高溫漆配方，這年頭國內化工還是短板，光這一個配方就價值連城。
「老弟，你這……這也太敞亮了。」李懷德搓了搓手，眼神變得嚴肅起來，「既然這樣，哥哥也不跟你玩虛的。你要多少？」
他已經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甚至打算回去跟楊廠長拍桌子要預算。
陳彥伸出一個巴掌。
「五千？」李懷德鬆了口氣，這價格雖然頂格，但在權限內。
「五萬。」陳彥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噗——」李懷德剛喝進嘴裡的茶直接噴了出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陳彥：「多少？五萬？！老弟，你這是要哥哥的命啊！咱們廠一年的福利預算才多少？」
「李哥，帳不是這麼算的。」陳彥放下茶杯，手指輕輕點了點那捲圖紙，「這爐子，只要投產，一台成本我不說你也知道，頂多二十塊。我賣一百，那是包含了研發成本和運輸。你們廠要是造出來，哪怕賣六十，利潤也是翻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