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胡鬧！」
考評組的一位老工程師把眼鏡摘下來，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隔行如隔山，劉海中，你雖說現在是八級鍛工。但你要考鉗工和焊工？還是高級？你當這是過家家嗎？」
周圍的工人們也竊竊私語。
「劉主任這是飄了吧？」
「剛才看易師傅露臉，心裡不平衡了唄。」
劉海中沒理會這些雜音，他只是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楊廠長。
那眼神里沒有往日的諂媚和算計，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
「廠長，我看過有本書里說過，萬法同源。」劉海中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膛，「金屬是有脾氣的，我打了幾十年鐵，我知道它們怕什麼，愛什麼。鍛造是重塑骨骼，焊接是縫合血肉，鉗工是修整皮相。道理，都是通的！」
楊廠長被這套理論震住了。
若是平時，他早讓人把這個官迷轟下去了。但今天，先有賈東旭五級連跳，後有易中海盲配封神，楊廠長覺得自己的心臟已經大了一圈。
「讓他試！」楊廠長一咬牙，「出了廢品算我的！」
李懷德眼珠一轉，立刻招呼人準備：「快，把焊機推過來，上最難的仰焊板材！」
火花，瞬間炸亮。
劉海中沒有戴常規的面罩，而是拿了一塊手持式護目鏡。
由於體型肥胖，他蹲不下去，索性半跪在地上。
並沒有科班出身的那種標準姿態，劉海中的動作看起來甚至有些笨拙。
但是，懂行的人很快就閉上了嘴。
太穩了。
那隻拿焊槍的手，像是被焊死在空氣中一樣，紋絲不動。
「這是……」旁邊的焊工組長瞪大了眼睛，「脈衝式運條？」
滋——滋——
劉海中似乎在呼吸。他每一次吸氣，電弧就壓低一分；每一次呼氣，焊條就前推一毫米。
他把鍛造時對溫度的掌控，完美移植到了焊接上。熔池的顏色在他眼裡不是光，是液態的鐵水，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斷，什麼時候該連。
三分鐘。
劉海中站起身，膝蓋上的工裝褲沾滿了油污。
他隨手敲掉焊渣。
那焊縫，如同一條精美的魚鱗，均勻、緻密，閃爍著金屬特有的冷光。
探傷員拿著儀器走過來，幾分鐘後，聲音顫抖地報出結果：「單面焊接，雙面成型。一級片！七級焊工……通過！」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李懷德在台下看得直拍大腿，直呼太牛了！
「別停，下一項！」
劉海中根本不給眾人喘息的機會，轉身走向鉗工台。
相比於易中海剛才那如同外科手術般的細膩，劉海中的鉗工操作簡直就是「暴力美學」。
他拿起那把大板銼，就像拿著魯智深的禪杖。
嘎吱！嘎吱！
聲音刺耳，動作大開大合。
「這能行嗎？」有人質疑，「這麼搞，公差根本控不住吧？」
但劉海中不管。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工件，每一次推銼，都帶著這一百八十斤體重的慣性。
快。
太快了。
原本需要精修半小時的平面，他五分鐘就推平了。
到了最後精修階段，劉海中突然收力。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捏著細小的油石，輕輕滑過金屬表面。
那一刻，這個平日裡只會打兒子、想當官的胖老頭，竟然顯出幾分宗師的氣度。
「檢測完畢。」
總工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那是被連續震驚後的麻木，「配合間隙0.03毫米，雖不如老易的極致，但完全符合七級鉗工標準。通過！」
當——
廠里的下班鈴響了。
但沒有人動。
幾千雙眼睛，像是在看一個怪物一樣看著劉海中。
八級鍛工、七級焊工、七級鉗工。
紅星軋鋼廠建廠以來，唯一的「三項全能」。
「呼……呼……」
劉海中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汗水順著他的雙下巴往下淌，把領口都浸透了。他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但那張胖臉上，卻綻放出一個燦爛到極點的笑容。
以前他想當官，是想管人。
今天，他憑技術震住了幾千號人。
一隻手伸到了他面前。
那是只布滿傷痕和老繭的手。
劉海中抬頭，看見易中海正站在逆光處，手裡拿著他的搪瓷缸子，裡面是溫水。
「老劉。」易中海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車間裡聽得清清楚楚，「喝口水。」
劉海中愣了一下，接過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老易，」劉海中喘著粗氣，咧嘴一笑，「你那是精，我這是博。咱倆……誰也沒輸。」
易中海看著這個鬥了大半輩子的老鄰居，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真誠的笑意。
「嗯，沒輸。都是為了廠子。」
夕陽的餘暉透過高大的排窗灑進來，照在兩個身上滿是油污的老工人身上。一個是鉗工之王，一個是全能戰車。
在這一刻，大院裡的那些雞毛蒜皮、勾心鬥角，似乎都隨著剛才飛濺的焊花，消散在了空氣中。
「好！好啊！」
楊廠長激動得滿臉通紅，手裡的大喇叭都快捏碎了。
「同志們！今天是我們紅星軋鋼廠的大日子！我們出了神級鉗工，出了全能標兵，還有天才新秀！今年的先進集體，非我們莫屬！」
歡呼聲差點掀翻了屋頂。
李懷德站在一旁，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
技術是楊廠長的政績。
但這人心，還得靠物資來聚。
他走到楊廠長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楊廠長一聽，眼睛更亮了，立刻舉起喇叭：
「為了慶祝今天的奇蹟，李主任特意去搞了一批好東西！不僅僅是豬肉！」
他頓了頓，賣了個關子。
「還有大家想都不敢想的大件！所有職工，去大廣場集合！今晚，咱們按技術等級，發福利！」
人群轟的一聲，如同潮水般湧向廣場。
而在人群後方，劉海中在易中海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他看著遠處歡呼的人群，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陳主任賣的貨，還真有點「旺人」的風水。
是不是該再去一趟供銷社，把那塊想了好久的手錶給拿下了？
畢竟，現在的自己，可是全廠唯一的六邊形戰士，得配得上這個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