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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回院

2026-01-07 16:19:58 作者: 小毓兒

  天還沒亮透,秦家村籠罩在一層青灰色的晨霧裡。

  灶膛里的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噼啪的聲響。秦母佝僂著背,把鍋里僅有的兩綹白麵條小心翼翼地挑進兩個大粗瓷碗裡,又往裡頭舀了滿滿當當的雞湯,那是昨晚特意留出來的精華。

  剩下的湯湯水水,混著些野菜糊糊,盛在了另外兩個缺了口的碗裡。

  「東旭,淮茹,趁熱吃,上路身上暖和。」秦父搓著滿是老繭的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秦淮茹看著桌上的四隻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那兩碗白面,那是爹娘的愛呀。而二老面前的碗裡,清得能照見人影。

  「娘,我不餓,這面您吃。」秦淮茹把碗往母親面前一推。

  「這孩子,說什麼傻話!」秦母急了,把碗硬推回去,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固執,「你回城還要坐大車,不吃飽怎麼行?我和你爹老了,吃那好東西那是糟踐!」

  「是啊姐,你就吃吧。」秦京茹在一旁背著個碎花包袱,眼神里透著股即將遠行的興奮,手裡捧著個棒子麵窩頭啃得正香,她倒是不挑,畢竟馬上就要進城吃香喝辣了。

  賈東旭看著這一幕,心裡的那點虛榮心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了。雖然他在院裡混不吝,但這會兒也被老丈人丈母娘這份實打實的心意弄得有些臉熱。

  他端起自己的碗,拿筷子撥了一大半麵條到秦父碗裡,動作粗魯卻透著股豪氣:「爹,您要不吃,那我也不吃了!這要是傳出去,我賈東旭回趟丈母娘家,還要搶爹娘的口糧,我還怎麼在四九城混?」

  「這……」秦父手足無措。

  「吃!都吃!」秦淮茹抹了把眼睛,也把自己碗裡的面分給了母親一半。

  這頓飯吃得有些沉悶,卻有著一股子讓人嗓子發堵的溫情。

  

  臨走時,秦父又從拎出一隻綁了腿的老母雞,外加一麻袋曬乾的山貨,硬塞到了賈東旭手裡。

  「這雞和山貨你帶回去吃......」

  ……

  公共汽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捲起漫天黃土。

  車窗外,枯黃的樹木和低矮的土房飛速後退。

  秦京茹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貪婪地看著窗外的景色。隨著離城裡越來越近,路邊的房子越來越整齊,行人的衣服也越來越鮮亮。

  「姐,那就是城裡嗎?」

  「姐,那個冒煙的大管子是啥?」

  秦京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她的眼睛裡燃燒著兩簇火苗——那是野心。

  她暗暗發誓,這次出來,就是死,也要死在城裡,絕不回那個除了土就是土的窮山溝溝!

  上午十點,南鑼鼓巷95號院。

  冬日的陽光稀薄無力地灑在中院的水池邊。

  平時在軋鋼廠車間裡呼風喚雨、拿著卡尺能測出幾絲誤差的八級鉗工易中海,此刻正面臨著職業生涯的滑鐵盧。

  他縮著脖子,兩隻粗糙的大手泡在搪瓷盆里。雖然兌了暖瓶里的熱水,但這天寒地凍的,水溫降得飛快。

  這年頭沒有洗衣粉,只有那種硬得像石頭的肥皂塊。易中海笨拙地抓著肥皂在衣服上蹭,滑溜溜的肥皂幾次從手裡飛出去,濺了他一臉肥皂沫。

  一大媽懷了雙胎,那是重點保護對象,別說洗衣服,連下地倒水易中海都不讓。

  但這積攢下來的衣服總得有人洗。

  「咳……」易中海直起腰,錘了錘酸痛的後背,看著盆里那一堆依然頑固的髒衣服,眉頭的「川」字紋能夾死蒼蠅。

  他堂堂一大爺,在院裡那是定海神針般的人物,什麼時候這麼狼狽過?

  就在這時,前院傳來一陣喧鬧聲。

  「喲,東旭回來啦?這是帶這麼多東西啊!」三大爺閻埠貴那標誌性的算盤精聲音響起。

  易中海剛想回頭,就見賈東旭拎著大包小包,秦淮茹領著個水靈靈的大姑娘走進了垂花門。

  「一大爺!」

  秦淮茹這一嗓子喊得清脆。

  易中海慌忙想在圍裙上擦手,卻發現手上的泡沫越擦越多,那副窘迫樣,活像個做壞事被抓包的小學生。

  秦淮茹是個人精,眼光一掃就明白了怎麼回事。她沒說話,只是用手肘輕輕捅了捅身邊的秦京茹,遞了個眼色。


  秦京茹那是多機靈的人?在農村,想要嫁個好人家,第一條標準就是眼裡得有活!

  她甚至沒等秦淮茹開口介紹,把肩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扔,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水池邊。

  「一大爺!您快歇著!這大冷的天,哪能讓您幹這粗活啊!」

  話音未落,秦京茹已經不由分說地從易中海手裡搶過了那件還在滴水的工裝。

  挽袖子、接水、打肥皂、搓洗。

  那動作,行雲流水,快出了殘影。

  「這……」易中海愣住了,兩隻手懸在半空,尷尬地搓了搓。

  「這就是我堂妹,京茹。」秦淮茹笑著走上前,自然地接過話茬,「在家裡就是幹活的一把好手,前段時間給你說的。京茹,好好給一大爺洗,洗不乾淨姐可不讓你吃飯。」

  「姐你就放心吧!」秦京茹頭也不抬,兩隻紅通通的手在冰水裡上下翻飛,嘴裡還甜得像抹了蜜,「一大爺,這領口油漬重,得用刷子,您剛才那勁兒使得不對。您這種幹大事的手,洗衣服那是大材小用!」

  這幾句話,既捧了人,又展示了技術。

  易中海看著秦京茹那麻利的動作,一直緊鎖的眉頭舒展了。

  舒服。

  太舒服了。

  家裡缺的是什麼?不就是這麼個知冷知熱、眼裡有活的人嗎?

  「好,好孩子。」易中海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那是發自內心的滿意,「淮茹啊,這事兒你想得周到,辦得漂亮。」

  賈東旭這時候也湊了上來,把手裡那隻老母雞往前面一提:「師父,這是我岳父聽說我師娘懷孕了,特地讓我給您帶的老母雞。」

  秦京茹耳朵一動,把最後一件衣服擰乾,甩得啪啪作響:「一大爺,這雞交給我,我看咱院兒牆角那塊地空著,回頭我弄點碎磚頭壘個雞窩,保准把雞伺候得天天想下蛋!」

  壘雞窩都會?

  易中海看著眼前這個臉上帶著兩團高原紅、渾身散發著泥土般質樸氣息的姑娘,仿佛看到了自己那雙胞胎未來安穩的成長環境。

  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家,把這姑娘留下來,這步棋走得太對了!

  「行,都聽你的。」易中海從兜里掏出一張大黑十,硬塞給賈東旭,「東旭,這雞錢和路費必須師父出,別推辭,推辭就是打師父臉。」

  ……

  賈東旭和秦淮茹對視一眼。

  不僅賺了名聲,安排了堂妹,還落了實惠。

  這趟回村,值!

  「媽!我們回來了!」

  賈東旭推開自家的大門,臉上帶著凱旋將軍般的紅光。

  屋裡光線有些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甜膩味兒,混雜著肉香。

  賈張氏正背對著門口,坐在炕沿上,聽見開門聲,渾身猛地一哆嗦,像是觸電了一樣。

  她手忙腳亂地想往身後藏什麼東西,結果越急越亂,「哐當」一聲,一個玻璃瓶子倒在了炕桌上,滾了兩圈,差點掉地上。

  「奶奶!」

  棒梗眼尖,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過去,指著桌上那個殘留著黑色液體的瓶子,發出了一聲足以刺破屋頂的尖叫。

  「你怎麼偷喝那個黑甜水!!那是供銷社才有的好東西!!」

  賈張氏的老臉,刷地一下就白了,嘴角還殘留著一抹沒擦乾淨的白色沙拉醬,在昏暗的屋裡顯得格外滑稽。

  「胡……胡說!奶奶這是……這是喝的中藥!」

  「中藥怎麼會冒泡!」棒梗吸了吸鼻子,那股獨特的碳酸飲料味兒根本藏不住,「我都聞到了!還有肉味兒!我也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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