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南鑼鼓巷，殘陽如血。
供銷社內，這一天的喧囂即將落幕。
「雨水，這罐頭咱們再碼高點，那個蘇聯巧克力的牌子得露出來，剛我姐說了，這叫陳列美學。」
於海棠穿著這年頭少見的花布棉襖，小臉紅撲撲的，正指揮著何雨水搬運貨物。兩人上午去什剎海溜冰，下午實在沒處去，便跑來找於麗，結果被這供銷社琳琅滿目的商品迷了眼，主動當起了免費勞力。
何雨水雖然性子淡，但這會兒也幹勁十足，鼻尖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陳彥靠在櫃檯邊，看著兩個青春洋溢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年輕真好啊。
這種還沒被社會毒打過的活力，在1958年這灰藍色的基調里，顯得尤為珍貴。
「行了，別忙活了。」
陳彥直起身子，從身後的貨架上摸出兩個沉甸甸的鐵盒子和兩瓶還在冒著冷氣的玻璃瓶。
「陳大哥！」
「陳主任！」
兩個小姑娘聽見動靜，連忙停下手裡的活，有些侷促地站好。尤其是於海棠，那雙大眼睛裡藏不住的渴望和崇拜，簡直快要溢出來了。
「咱們供銷社不興剝削童工。」陳彥將東西推到兩人面前，「今兒辛苦了，這是勞務費。」
何雨水瞪大了眼睛。
那是兩盒印著俄文的黑巧克力，還有兩瓶雖然沒貼標、但透著股子「我很貴」氣息的黑褐色飲料。
「這是……老大哥那邊的？」於海棠到底是見過些世面的，呼吸都急促了，「我在廣播站聽人說過，這一盒得好幾塊錢呢！」
「拿著吧，這玩意兒苦中帶甜，提神。」陳彥隨意地揮揮手，像是在打發兩塊水果糖，「食堂那邊我交代了馬華，今晚有紅燒肉，你們倆去後廚吃完再走，算員工餐。」
「謝謝陳大哥！」何雨水激動得臉都紅了。
「謝謝陳主任！您真是太好了！」於海棠更是激動，要是能進這兒上班，哪怕掃地她都樂意。
看著兩個小姑娘歡天喜地跑向後廚的背影，陳彥眼底的那抹笑意逐漸變質，染上了一絲成年人的「惡意」。
吃了我的糖，就得......嘿嘿！
怎麼有種反派的感覺！
這倆丫頭馬上要中考了。在這個年代，考上中專或是高中，那就是鯉魚躍龍門。
陳彥轉身，慢悠悠地晃上了二樓。
他在那一排排只有他能看見的系統書架上巡視了一圈，最終目光鎖定在兩套封皮厚重、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書籍上。
《五年中考，三年模擬——1958年魔改深度定製版》。
系統出品，必屬精品。
這裡面剔除了後世那些花里胡哨的內容，精準匹配了當下的數理化大綱，但題型之刁鑽、邏輯之嚴密、題量之變態，足以讓這個年代任何一個初中生懷疑人生。
「知識改變命運啊，孩子們。」
陳彥一邊低聲腹誹，一邊找來最上等的牛皮紙，將這兩套「刑具」包得嚴嚴實實，還在上面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
食堂後廚。
馬華特意給小師姑和於海棠留了兩大勺紅燒肉，油潤赤紅的肉塊堆在白米飯上，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兩個小姑娘吃得頭都不抬，滿嘴流油。
就在這時，陳彥走了進來，手裡提著兩個沉甸甸的包裹。
「吃著呢？」陳彥笑眯眯地坐下。
「陳大哥，這肉太香了！」何雨水咽下一塊肥瘦相間的肉，幸福地眯起眼。
「吃飽了就好，有力氣。」陳彥將兩個包裹分別推到兩人面前，語氣溫和得像個慈祥的長輩，「這是給你們準備的特殊禮物，比巧克力更珍貴。」
比幾塊錢一盒的蘇聯巧克力還珍貴？
難道是的確良布料？還是大白兔奶糖？
於海棠眼睛瞬間亮了，顧不得擦嘴，飛快地拆開牛皮紙。何雨水也滿懷期待地解開繩子。
隨著包裝紙層層剝落，那幾個燙金大字如同晴天霹靂，瞬間劈中了兩個少女的天靈蓋。
《初中數學邏輯強化》、《物理力學深度解析》、《化學元素周期表應用實戰》……
還有那厚度，簡直像兩塊板磚。
空氣突然安靜了。
剛才那紅燒肉的香味，此刻仿佛變成了一股子墨水味。
於海棠手裡拿著書，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嘴角抽搐著，差點當場哭出來。
這哪裡是禮物啊！
「陳……陳主任……」於海棠聲音都在抖，「這太貴重了，我……我不能收……」
「哎，客氣什麼。」陳彥擺擺手，臉色一正，開啟了忽悠模式，「海棠啊，雨水啊，你們現在的任務是什麼？是學習！是考高中！這兩套書，是我托關係從內部搞到的絕密資料，外面花錢都買不到。」
他頓了頓，拋出了致命誘餌。
「只有把這些題吃透了，考上高中，將來才有可能分配個好工作。甚至……如果你們成績足夠優秀，供銷社也不是不能考慮給個名額。」
原本想把書扔回去的於海棠，聽到「供銷社實習名額」這幾個字，眼裡的絕望瞬間轉化為了悲壯的決絕。
為了進供銷社！
為了天天吃紅燒肉！
拼了！
「謝謝陳主任栽培！」於海棠咬牙切齒，雙手顫抖著將那塊「板磚」抱在懷裡，仿佛抱著的不是書，而是通往天堂的入場券。
何雨水雖然沒那麼大野心，但看著陳大哥那「殷切」的目光，也只能硬著頭皮收下：「謝謝陳大哥，我……我一定好好做題。」
陳彥滿意地點點頭，起身背著手往外走，深藏功與名。
希望你們今晚不做噩夢。
……
何雨水抱著死沉死沉的書包和那兩套「刑具」，步履蹣跚地回到了95號院。
剛進中院，就看見自家正房燈火通明。
門口停著一輛嶄新的自行車，那是哥哥結婚時買的。加上哥哥原來那一輛，屋裡現在足足停了兩輛車，這在整個南鑼鼓巷都是獨一份的排面。
「雨水回來啦？」
秦京茹正在屋裡歸置東西，見小姑子進來，連忙笑著迎上去接書包，「哎喲，這啥東西這麼沉？你這是去扛石頭了？」
「嫂子。」何雨水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把書放在桌上，「陳大哥送的習題集，說是為了我好。」
正翹著二郎腿喝茶的何雨柱一聽，立馬坐直了身子，臉上露出肅然起敬的神色：「陳主任送的書？那肯定是好東西！雨水，你可得給我長臉，好好學，別辜負了領導的一片苦心！」
何雨水翻了個白眼，心想哥你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