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單單是教員的意思，這是大傢伙的意思。在那片戈壁灘上響了兩聲，你就成了國家最硬的一塊骨頭。在那上面站一站，不僅僅是給你個人的榮譽，也是在給那些還在實驗室里熬油的老爺子們一個交代。你陳彥，從今天起，就是掛了號的功臣。」
陳彥把請柬合上。
「回去得準備一套像樣的衣服了。」陳彥輕聲應答。
王振邦哈哈大笑，在噪音震天的機艙里顯得格外突兀。「衣服？部里已經讓最頂級的裁縫等著你了。你現在的形象，代表的是咱們國防科技的門面。」
與此同時，南郊。
秦淮茹站在南郊物流中心的一號閘門前。
面前是三座並排聳立的巨型倉庫。這些倉庫沒有採用這個時代常見的灰磚結構，而是使用了大片平整的金屬扣板，在斜陽下折射出冰冷的銀光。
遠處，幾十輛深藍色的重型卡車排成整齊的長龍，發動機的轟鳴聲沉穩且富有節奏。這些車輛在頭戴黃色安全帽的調度員指揮下，如同鐘錶零件般精確地嵌入卸貨位。
沒有叫喊聲，沒有混亂的推擠。
「秦主任，陳主任走前交代過，這裡的流程您得親眼過一遍。」
張偉和李娜走了過來。
「這裡怎麼連個搬運工都看不見？」秦淮茹有些疑惑。
她習慣了軋鋼廠那種千人揮汗如雨、肩挑背扛的場面。但在這一眼望去，除了負責登記的人員，空曠得讓人發慌。
張偉側過身，推開了一號倉庫那扇沉重的防塵門。
「您往裡看。」
秦淮茹邁開步子，剛走進去，整個人便定在了原地。
倉庫內部的空間高聳得令人眩暈，數十組金屬貨架像密林一般直插穹頂。
那些貨架就像是鋼鐵鑄造的森林，筆直地向上延伸，在極高的穹頂下排列得密不透風。
每一個格子裡，都整整齊齊地碼放著藍色的標準化托盤。而在這些兩人多高的貨架巷道之間，並沒有秦淮茹想像中那種人聲鼎沸、汗流浹背的搬運場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秩序感。
幾十輛造型奇特、只有半人高的小型工程車，正在貨架間靈活穿梭。
這些車子沒有突突突的黑煙，也沒有柴油機震耳欲聾的轟鳴，它們安靜得像是在冰面上滑行，只有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輕微「沙沙」聲，以及倒車時急促而清脆的「滴滴」警報聲。
每輛車上都坐著一名身穿統一深藍色工裝的駕駛員。他們不需要像軋鋼廠的搬運工那樣把麻袋扛在肩上，只是坐在舒適的座椅上，輕巧地撥動著手裡的操縱杆。
「滋——」
隨著液壓杆伸縮的細微聲響，車前那兩根像手臂一樣的金屬鐵叉，輕而易舉地將重達一噸的貨物托舉到半空，然後像搭積木一樣，穩穩地送進十幾米高的貨位里。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秦淮茹的腳底板就像是被釘在了水泥地上，半步也挪不動。
「這……這些車……」秦淮茹指著那些不知疲倦的鋼鐵怪獸，手指都在哆嗦，「這車咋這麼大勁兒？還不冒煙？」
張偉笑了笑，這種表情他見多了。每一個第一次走進一號庫的人，都會露出一副活見鬼的樣子。
他走到一輛正在充電的叉車旁，拍了拍厚實的金屬車身，那聲音沉悶有力。
「秦主任，這是陳總從特殊渠道搞回來的『全電動液壓叉車』。」張偉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自豪，「不用燒油，用的是高能電池組。那兩根叉子，別看細，它是特種合金鋼，一下能挑起兩噸重的東西。」
「兩……兩噸？」
秦淮茹倒吸了一口涼氣。
兩噸是什麼概念？那是兩千公斤！一輛車就能頂一個加強排的搬運工！
張偉指著側方那一排排閃爍著紅綠指示燈的金屬櫃，繼續說道：「這一號倉，存的是主糧和日用品。大米、麵粉，全部採用真空防潮包裝。咱們這裡的吞吐量，只要人歇車不歇，三天就能把四九城所有人半年的口糧給周轉一遍。」
秦淮茹看著眼前這充滿科幻色彩的鋼鐵洪流，腦子裡嗡嗡作響。
張偉帶著秦淮茹繼續往前走，穿行在貨架之間。
她看到那些印著中星標誌的紙箱堆積如山，從最新的橙味汽水到標有「特級午餐肉」的罐頭，每一樣物資的儲備量都大到了一個她無法計算的天文數字。
「跟我去冷庫看看吧。」李娜拉開了一道厚重的隔熱門。
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秦淮茹下意識地抓緊了外衣。
在慘白的燈光下，整齊的掛鉤上吊裝的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半扇白條豬。每一頭都膘肥體壯，白花花的肥肉掛著晶瑩的白霜。再往後看，那是整扇的黃牛、成箱的凍魚，甚至還有一筐筐反季節的鮮活瓜果被存放在恆溫箱裡。
這裡的肉香和冷氣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種代表著極致富饒的氣息。
秦淮茹的呼吸變得急促。
這根本不是一個供銷社。
這是一座足以在亂世中獨自運轉的堡壘，一座屬於陳彥的地下王國。
「這是二號醫藥倉。這地方是陳總親自下的封條，除了咱們幾個核心成員，誰也不能進。」張偉領著她停在了最後一座倉庫前。
門打開。
裡面沒有肉香，只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薄荷味。
秦淮茹走過一排排寫滿字母和漢字的藥箱。青黴素、紅黴素、阿司匹林、各種止血繃帶，以及大量針對感冒、發燒、腹瀉的常備藥。
甚至在角落裡，她看到了整排的氧氣瓶和可攜式呼吸設備。
「陳總說過，民以食為天，但藥能救命。」張偉神色肅穆，「這些藥的純度比市面上最好的都要高，是專門供給咱們職工醫院的。」
秦淮茹站在醫藥倉的中央。
之前她還在擔心，百貨大樓開業那天如果人太多，貨源供不上怎麼辦。甚至她還在擔心，如果這世道突然變了，大家都沒飯吃怎麼辦。
現在，看著這滿坑滿谷的倉庫，她完全沒了那方面的的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