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一日。上午十點整。
外交部新聞發布廳的大門準時推開。
一百三十七名中外記者已經在廳內等了將近四十分鐘。前排坐著美聯社、路透社、塔斯社和法新社的首席記者，後排擠滿了亞非拉各國的通訊社代表。走道兩側架著十二台膠片攝影機，有三台是今天凌晨臨時從香江空運過來的。
喬部長走上發言台。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中山裝，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胸口別著一枚國旗徽章。桌上擺著兩份文件夾、一杯白開水、一支鋼筆。
沒有講稿架。
喬部長把文件夾翻開，掃了一眼在場的記者，開口了。
「各位記者朋友，感謝大家在這個時間到場。我代表華夏外交部，就近日發生在西太平洋區域的重大地質災害事件，發表如下聲明——」
他的聲音不快不慢，每個字咬得極清楚。
「一月二十日下午至二十一日凌晨，倭國列島發生了近兩百年來最嚴重的地質災害。根據我國中科院地球物理研究所的監測數據，此次災害的直接誘因為富士山大規模火山噴發，引發了關東地區板塊交界帶的連鎖地震活動，最大震級達到里氏八點三級，並在太平洋沿岸形成了破壞性海嘯。」
前排美聯社記者的手已經舉起來了。喬部長沒看他，繼續往下念。
「華夏政府對這一重大自然災害深表關切，並已通過國際紅十字會渠道，向倭國表達了提供人道主義救援物資的意願。」
他把文件夾合上。
「以上為聲明全文。現在可以提問。」
前排的手齊刷刷舉起來，十幾隻。
喬部長的目光掃了一圈，點了第三排靠左的位置。
「路透社的那位先生。」
路透社記者站起來，手裡捏著筆記本，嗓門很大。
「喬部長，有多個國家的地震監測機構記錄到，在富士山噴發之前，倭國列島上空出現了至少四十七處高溫異常信號。這些信號的分布高度集中在工業區和軍事基地周邊。請問華夏方對此有何解釋？」
喬部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注意到了相關報導。我想指出的是，火山噴發前的地殼應力釋放會產生大範圍的地熱異常。富士山作為一座活躍火山，其地下岩漿系統與關東地區的斷裂帶存在廣泛的地質關聯。具體的科學分析，建議貴社向國際火山學會諮詢。」
路透社記者沒坐下。
「喬部長，我的問題還沒問完——這些高溫信號是在同一時間段內出現的，精度誤差不超過三秒。自然地質活動是否能解釋這種同步性？」
喬部長把鋼筆拿起來，在桌面上輕輕轉了半圈。
「地球物理學是一門複雜的學科。我不是地質學家，無法對具體的監測數據做技術層面的解讀。我方的立場已經在聲明中闡述得很清楚。下一個問題。」
美聯社記者沒等點名就站了起來。
「喬部長！華盛頓方面有消息稱，事發前數小時，美軍在西太平洋的艦艇探測到了異常的電磁脈衝信號。這是否與華夏近年來公開報導的衛星項目有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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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部長看了他一眼。
「我不掌握鷹醬軍隊艦艇的探測數據，也不對其他國家軍方的情報做評論。華夏的北斗衛星系統是一套民用導航定位系統，相關技術參數已向國際電信聯盟做了完整報備。」
「但有消息源指出——」
「記者先生。」喬部長的聲音抬高了半個調，「我再重複一遍。我方已就此次事件的性質做出了明確定性。這是一起重大自然地質災害。華夏政府不接受任何缺乏科學依據的無端臆測。」
他把水杯推到一邊，站直了身體。
「最後補充一句。華夏政府始終致力於維護地區和平與穩定。我們注意到，近期有個別勢力試圖利用此次自然災害製造政治議題。對此，我們的態度只有六個字——」
喬部長看著鏡頭。
「不接受，不回應。」
發布會結束。
記者們湧出大廳的時候，美聯社那位扯著路透社同行的袖子，壓低嗓門問了一句。
「你信嗎？四十七個點，同一秒點亮，他說是地殼應力釋放？」
路透社記者把筆記本塞進口袋，嘴角繃得很緊。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敢不信？」
..........
同一天。華盛頓。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窗簾拉著。
長桌兩側坐了十一個人。國務卿臘斯克坐在總統右手邊，國安顧問邦迪坐在左手邊。中情局局長杜勒斯坐在桌尾，面前攤著一疊衛星照片。
總統的手指按在桌面上，已經按了快三分鐘沒鬆開。
「說清楚。」他的聲音很低，「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
杜勒斯把最上面一張照片推到桌中間。照片上是倭國本州中部的衛星俯瞰——四十七個彈坑的分布，用紅色標註線連成了一張精確到米的打擊網格。
「總統先生，我們的KH-4偵察衛星在事發後兩小時拍到的。彈坑直徑在四百到六百米之間，深度估算十五到二十五米。邊緣熔融痕跡與已知的任何核彈頭地爆特徵不一致——沒有典型的放射性沾染分布。」
「那是什麼？」
杜勒斯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們的分析團隊給出了兩種可能。第一種，超高速動能撞擊體，從軌道高度直接穿入大氣層。速度至少在二十倍音速以上。不攜帶核彈頭，但依靠純動能釋放的能量等效於三千萬噸級TNT當量。」
辦公室里沒人吭聲。
「第二種——」
「不用說第二種了。」總統打斷了他，「你們在他們的衛星軌道上找到東西了沒有？」
邦迪接過話。
「北斗系統的公開軌道參數我們一直在跟蹤。但NORAD（北美防空司令部）在過去四十八小時的數據回溯中發現，至少有六個軌道高度上的目標出現了異常的變軌機動。這些目標此前被我們歸類為'通信中繼衛星'。」
「現在呢？」
「現在我們傾向於將它們重新歸類為——武器平台。」
總統把手從桌面上抬起來。
「還有多少枚？」
「無法確認。」邦迪的聲音乾澀得能刮下一層皮，「我們甚至無法確認這些平台上到底裝載的是什麼。唯一能確認的是——它們的軌道覆蓋範圍包括北美全境。」
長桌邊上安靜了十秒。
臘斯克開口了。
「總統先生，我建議我們換一個角度看這件事。」
「說。」
「華夏的外交部剛開完發布會，把這件事定性為自然災害。他們給了全世界一個台階。英法兩國已經接了這個台階——聲明里用的措辭是'理解'和'尊重'。蘇聯方面到目前為止保持沉默，但據我們的線人反饋，莫斯科內部的基調是'不介入'。」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不接這個台階，我們就是唯一一個站出來說'這不是天災'的國家。那麼接下來，全世界都會把注意力轉移到一個問題上——美國打算怎麼辦？」
臘斯克盯著總統的眼睛。
「總統先生，我們怎麼辦？NORAD剛才說了，那些平台的軌道覆蓋北美全境。我們拿什麼辦？」
總統靠進椅背，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