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分鐘,他端出一個盤子。
盤子裡是一碗蛋炒飯。米粒金黃,雞蛋蓬鬆,蔥花碧綠。
「五七年冬天,您剛搬進來那晚上,我給您做的第一頓飯——就是蛋炒飯。」何雨柱把盤子擱在陳彥面前,「您再吃一碗。」
陳彥看著那碗蛋炒飯。
米是南郊基地自產的優質稻米,雞蛋是當天的鮮蛋,蔥是院裡自己種的。跟十一年前那碗用陳米和半個雞蛋湊出來的炒飯比,材料好了不知多少倍。
但鍋氣是一樣的。
手藝是一樣的。
陳彥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把那碗蛋炒飯吃完了。
「好吃。」
——
當天夜裡十一點。南郊基地。核心試驗場。
試驗場的面積有四個足球場大,四周是十二米高的隔離牆,牆頂上架著探照燈。今晚的探照燈沒有開,只有場地中央豎著一根鐵桿,杆頂挑著一盞工業用碘鎢燈,把方圓五十米照得雪亮。
L帥的車最先到。
他穿著軍大衣,下車的時候沒讓警衛扶。七十多歲的人了,腰板還是筆直的。他走到場地中央站定,抬頭看了看天。
今晚天氣不錯。四九城的燈火映亮了半邊天,但試驗場遠離市區,頭頂上還能看到零星的幾顆星。
「老領導。」
陳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L帥轉過身。陳彥牽著鍾靈毓,鍾靈毓一手抱著女兒,一手牽著兒子。兩個孩子剛滿一歲多,裹在厚厚的棉衣里,只露出兩張圓臉。
L帥的目光在陳彥臉上停了幾秒。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L帥點了點頭。他往旁邊走了兩步,露出身後站著的幾個人。
喬部長到了。方克勤到了。趙教授到了。周志乾站在最邊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軍裝的每一顆紐扣都擦得鋥亮。
「東西都交了?」L帥問。
「核聚變方案、深空引擎圖紙、基礎資料庫——三份原件加九份備份,分別存放在三個絕密地點。」方克勤上前一步,聲音穩穩的,「產權移交文件今天上午已經送達上面,全部產業歸屬國家。簽收手續完備。」
L帥看向陳彥。
「陳彥同志。」
這是L帥第一次用「同志」這個稱呼。
陳彥立正。
「十一年前,你帶著一個鋪面和一千塊錢起步。今天,你留下的東西——」L帥停了一下,「夠這個國家再走一百年。」
他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枚勳章。金色的底座,紅色的綬帶。中間鑄著一顆五角星,五角星下面刻著五個字——共和國勳章。
「這是上面的決定。」L帥把勳章遞到陳彥面前,「從今天起,不管你走多遠,這枚勳章代表的東西不變——你是這個國家的功臣。」
陳彥接過勳章,握在手心裡。
金屬是涼的。
但他掌心的溫度很快就把它捂熱了。
「謝謝老領導。」
他把勳章揣進胸口的內兜里,拍了拍。
場地邊緣的風颳過來,捲起一些細沙。碘鎢燈的光柱里,能看到塵土在飛。
陳彥的兜里,行動電話震了一下。
藍色光屏再次展開。
【全球供銷社系統·終極權限加載完畢。】
【宿主成就總結——】
【華夏GDP:全球第一。】
【軍事實力:全域領先。】
【科技水平:跨越式引領。】
【人均壽命:74歲。】
【文盲率:降至2.1%。】
【判定結果:文明引導者·滿分通過。】
【躍遷通道將在60秒後開啟。】
【宿主,感謝你的經營。】
陳彥收起光屏,轉身面向在場的所有人。
鍾靈毓抱緊了女兒,牽著兒子的手微微收緊。
她沒有哭。
從嫁給陳彥的那天起,她就知道這個男人身上有太多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秘密。她不問。她只是站在他旁邊。
「老喬。」陳彥看向喬部長,「外交口的事,您比我懂。我走之後,那些跟各國簽的協議和條款,底稿都在方克勤手裡。」
喬部長點頭。
「趙教授。」陳彥又看向那個頭髮全白的老科學家,「星河系列和紅色曙光的技術疊代路線圖,我寫了一份二十年規劃,鎖在三號實驗樓的保險柜里。密碼方克勤知道。」
趙教授用力點了一下頭。
「志乾。」
周志乾往前邁了一步。
「燕刀的人,我信得過。但你退休之後,選接班人的標準只有一條——對這個國家絕對忠誠。別的都能教,這個教不了。」
周志乾的下巴繃緊了,半晌才開口。
「明白。」
倒計時三十秒。
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顫。不是地震——是某種超出現有物理學範疇的能量正在匯聚。
碘鎢燈的光開始晃。
一道淡藍色的光柱從陳彥腳下升起來,無聲無息,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光不是從任何光源發出的,它從地面滲出來,向上延伸,穿透夜空,直入深空。
光柱的直徑剛好能容下四個人。
陳彥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兒子,又看了看鐘靈毓懷中的女兒。兩個孩子的眼睛又黑又亮,好奇地盯著那道藍光。
「走了。」陳彥對鍾靈毓說。
鍾靈毓點頭。
兩個人牽著手,帶著孩子,走進了光柱。
L帥站在原地,軍大衣的下擺被光柱帶起來的氣流吹得獵獵作響。他沒有抬手擋風,也沒有眯眼。
他看著那道光柱從地面升到半空。光柱里,陳彥一家四口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最後,光柱倒卷,往天上收攏,像一條銀色的絲帶被人抽走。
藍光消散。
夜空恢復了原來的顏色。
場地中央的地面上,留著一隻鐵皮箱子。
方克勤走過去,蹲下來,打開箱蓋。
裡面是一摞裝訂整齊的文件。封面上,陳彥用鋼筆寫了八個字——
「星辰大海,後會有期。」
L帥走過來,站在箱子旁邊,低頭看了很久。
風停了。
遠處,南郊基地的燈火通明。十七棟實驗樓、四座無塵車間、兩個衛星地面站的窗戶里透出暖黃色的光。三千多名研究員還在加班。
他們不知道,建造這一切的那個人,已經走了。
L帥直起身子,把軍大衣的領子豎起來。
「把箱子送回去。」他說,「明天該幹什麼,幹什麼。」
方克勤把箱子合上,抱在懷裡,站起來。
周志乾退後三步,舉起右手,朝著那片藍光消散的夜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一秒。兩秒。三秒。
手放下。
他轉身,走進夜色里。
——
南鑼鼓巷。
凌晨兩點。
95號院靜悄悄的,所有人都睡了。
中院的老槐樹在月光底下投著影子。枝幹上沒有葉子,光禿禿的,但最粗的那根橫枝上,冒出了一個芽。
綠的。
很小,但很結實。
明年春天,它會長成滿樹的葉子。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