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他的心思時時刻刻都在娶老婆這件事上。
可是......
越是著急,這事兒就越沒影兒。
他心裡的苦悶和憋屈,其實一點都不比溫瑤少。
所以剛才,當溫瑤突然讓他喊她「老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驚呆了。
是的,就是驚呆了。
這詞兒一點不誇張,就是他那會兒最真實的感受。
他做夢都想跟村裡的同齡人一樣,有個媳婦,有個家,有孩子圍著轉。
雖說跟溫瑤住一塊兒這麼久了,床單也滾了不知道多少回,可他從來不敢想,能讓溫瑤這樣的女人給自己當媳婦。
他就想著,能做她的紅顏知己,就已經是燒高香了,別的,壓根不敢指望。
為啥?
因為怎麼看,他倆都不是一路人。
不可能。
絕對沒戲。
說真的,李濤連這個念頭都沒動過。
倒是霞姐,他卻認真想過。
畢竟倆人條件差不多,門當戶對的。
可溫瑤呢……
就算一開始心裡有過那麼一閃念,也跟流星似的,咻一下就沒了,根本沒往心裡去。
是,溫瑤是一次次地逼過他,可他一直覺得,那不過是她需要他的時候,隨口哄哄他的話。
他也不往心裡去,反正自己是男的,再怎麼著也不吃虧。
可現在回過頭看,好像是他想岔了。
這女人,是動真格的了。
她那一聲「老婆」,真情實意的,跟一道閃電似的劈在他眼前,晃得他腦袋嗡的一下,整個人都懵了。
他愣在那兒,也終於明白過來了。
眼淚嘩一下就下來了,跟堤壩垮了似的,憋了這麼久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出來。
那一瞬間,他心裡頭暖得不行,像有股熱流在翻滾,洶湧澎湃的。
眼淚滴答滴答,打濕了衣襟,落在煎蛋的鍋里。
他無心顧慮這些,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好像整個世界都在給他鼓掌,連看出去的東西都不一樣了。
尼瑪。
幸福啊,來得太突然了。
麻蛋。
心情啊,太難以形容了。
握草。
這女人,真的認真起來了。
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咋辦了,更不知道待會兒咋面對她。
那股幸福的熱乎勁兒,來得快去得也快,慢慢就退下去了。
他緩了緩神,抬起胳膊抹了把臉上的淚,又回到了現實裡頭。
他再一次跟自己說,這事兒,成不了。
對,成不了。
這不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嘛!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個窮得叮噹響的泥腿子,人家可是身價千萬的大老闆。
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嘛!
一個身價千萬的豐腴女人,怎麼可能嫁給一個滿身都是汗臭味的泥腿子呢?
這是童話里才有的故事,現實里,不可能的。
就算那時候風氣開放了,外邊的新鮮事兒也傳進來了,確實也有富家女嫁窮小子的,可那才幾個?
跟天上掉餡餅似的,機率小得可憐。
就算真掉,也砸不到他李濤頭上啊。
再說了,他家啥情況?
窮成那樣,一大家子等著他養,溫瑤要是真嫁過來,受得了嗎?
是,她溫瑤有錢,用不了李濤家裡的錢。
可弟弟妹妹上學,家裡日常開銷,一回兩回張嘴問她要還行,天天要,她能樂意?
溫瑤是個生意人,幹啥都得算算劃不划算。
她親爸媽每年問她要錢,她還嫌要得多呢,何況是別人?
除非,他李濤當上門女婿。
可讓他當上門女婿,打死他也不干。
再說了,溫瑤爸媽那頭,也過不去啊。
雖說溫瑤的婚事是自己做主,可真等到結婚那一天,她總得先提早給父母說吧。
一說就崩,錯不了的。
可一想到溫瑤那認真的模樣,他心裡又忍不住一陣酸。
她不是夢裡邊那些摸不著的姑娘,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的好,她的真,他都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
說實話,她是個好女人。
以前的事兒就不提了,誰還沒年輕過呢?
就看她現在,自從跟李濤睡過之後,她就再也沒跟別的男人睡過一次。
上次去香港,不也沒跟那老頭兒咋樣嘛。
就沖這一點,也能看出來,她是真把心擱他身上了。
反倒是他李濤呢?
花花世界,管不住自己的褲腰帶,處處放水。
從這方面說,倆人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但這能怪李濤嗎?
又能怪她溫瑤嗎?
怪不著。
都是命,也是生活逼的。
他們不會為此抱怨,也不會為此後悔,甚至悲傷。
對李濤來說,他是家裡的老大,得替爹扛起這個家,得為弟弟妹妹的將來打算。
從那時到現在,雖然真的很難,但他們總算是熬過去了。
他能從老家走出來,就是最好的證明。
當然,他不滿足於此。
一旦他李濤有機會,就會抓住這個機會想盡一切辦法去實現。
收破爛這活兒,不就開始著手做了嗎?
他信自己能幹好,也信能從這個行當里掙著錢。
只不過,這些都得慢慢來,急不得。
至於到了莞城以後,跟霞姐睡,跟沈夢睡,還有陳璐璐……
說白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霞姐算他的初戀,睡一下不是很正常嗎?
難道你年輕的時候就沒跟你的初戀睡過?
要是真沒有,那你虧大發了。
或者說,你那就不是真正的初戀,而只是好感罷了。
真正的初戀,是在漫長的時間裡,兩個人親過、睡過、真正擁有過對方。
所以跟霞姐睡,他一點都沒錯。
沈夢呢,完全是溫瑤一手安排的。
甚至可以說,他就是個犧牲品,是她拿來換資源的籌碼。
至於陳璐璐嘛,是迫於她父親強哥的壓力,恰好趕到那兒了。
不然,他肯定不會讓那小丫頭片子輕易得逞。
周艷不就是例子嗎?
沒外人逼著,他李濤完全能把持住自己,一點也不犯錯。
就算周艷用那一字丁誘惑,同樣沒卵用。
說到結婚,他就想找個像霞姐那樣的,能跟他一起吃苦受累,把日子過起來。
這可不是說他不想娶媳婦啊,而是他現在一無所有,根本就娶不起。
娶媳婦總不能光用嘴說吧,得有彩禮吧!
就算溫瑤不要彩禮,但人家不要,你就好意思不給嗎?
沒有多,總該有少吧!
可是......
對李濤而言,就算是再少的彩禮錢,他也拿不出來。
現在倒好!
有個身價千萬的女人,上趕著要做他媳婦,他反倒不願意了。
不是他不願意,而是他願意不起來。
李濤杵在那兒翻來覆去地想,真想找個沒人的地兒,一個人痛痛快快哭一場。
他多幸福啊,有這麼個女人倒貼也要嫁給他。
他又多不幸啊,偏偏不能立馬答應她。
糾結,煩惱,迷茫,一塊兒壓過來。
心裡頭像發了大水,啥滋味都有。
幸福來得太猛了,他到現在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溫瑤,你……是當真的嗎?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偷偷往溫瑤那邊瞟了一眼。
好巧不巧......
他那躲躲閃閃的眼神,正好跟溫瑤的對上了。
剛才他傻愣在那兒瞎琢磨的樣兒,全被她看見了。
尼瑪。
她竟然走過來了。
這大清早的,該不會……真要再來一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