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百味城最大的「客似雲來」客棧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白日裡的喧囂早已散去。
只剩下偶爾幾聲更夫敲梆的悠長迴響。
以及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蟲鳴。
「城門口,那幾個乞丐,還有那個包子鋪的老闆,」
厲韓冰冷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如同寒鐵摩擦。
「他們偽裝得很好,沒有留下任何實證。」
「但直覺告訴我,他們一定有問題。」
「那種刻意營造的自然,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他雖然沒有姚夢康那般強橫的近乎預知的感受,但這種源於生死歷練的直覺,往往更加致命。
秦鋒的目光在姚夢康和厲韓身上掃過,對於他們能察覺到異常並不意外。
姚夢康的禁忌之境有些神異也屬正常,厲韓的天賦他也看在眼裡。
姚夢康點點頭。
將自己的感覺詳細說出,重點描述了那種「心血來潮」般的不協調和難以捕捉源頭的困擾。
厲韓則補充了自己對城門處乞丐和包子鋪的懷疑,強調那是基於刺客直覺的判斷。
秦鋒聽完,沉吟片刻。
「找不到源頭,恰恰說明對方手段高明。」
「很可能並未將我們全部視為必須清除的目標。」
「他們在觀察,或者說,在等待。」
他並未在姚夢康和厲韓的房間久留,獲取了關鍵信息後,便悄然離開,如同他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下一刻,秦鋒出現在了木青青和徐子怡的房間外。
他同樣沒有敲門,只是指尖微動,一道細微的靈力波動傳入房內。
房間內,木青青也未曾入睡。
她雖不如姚夢康那般達到禁忌之境。
但也打通了祖竅脈,神魂發生了質變。
再加上木家世代傳承的神魂天賦,使得她在精神力方面比常人更加強大。
她也感覺到了那種模糊的不協調,如同平靜湖面下暗藏的漩渦,能感覺到水流的異常,卻看不清漩渦的中心。
她正凝神細思,感受到秦鋒的靈力波動,立刻示意徐子怡。
然後無聲地移動到門邊,確認是秦鋒長老後,才輕輕開門。
秦鋒閃身而入,同樣布下隔音結界。
「青青,你說說看,白天和剛才,你是否感知到什麼?」
秦鋒聲音壓得極低,面帶期待的看向木青青。
「秦長老,」
木青青壓低聲音,秀眉微蹙。
「這客棧……似乎有些不對勁,但我說不清具體在哪裡,只是一種很模糊的感覺。」
秦鋒微微頷首,表示了解。但心中不免嘆息。
「木家之人身體雖然孱弱,但是神魂方面的天賦不可小覷,奈何境界尚且低微,且尚未完成覺醒。」
「不過若是在靈海境覺醒之前打通龍脊脈,恐怕又是一個木老太君。」
雖然從木青青這裡得到的信息不多且十分模糊,但與姚夢康、厲韓的相互印證,讓秦鋒心中的猜測更加確定了幾分。
回到房中的秦鋒微微頷首,似正在思考。
這時,房間內的空間微微波動。
一道紫影浮現,正是從城主府歸來的上官弘。
他臉色依舊沉著,但眼神中多了幾分銳利與決斷。
秦鋒立刻將方才與姚夢康、厲韓以及木青青的交談內容和自己的猜測,簡明扼要地匯報給上官弘。
秦鋒
「姚夢康達到禁忌之境,有些我們不知道的神異,能略有感知,也屬正常。」
「但厲韓和木青青雖然天賦不錯,但畢竟境界還低。」
「能被他們兩人感知到,盯梢的人境界絕不會太高。」
「估計是靈海境中會些特殊武技的人。」
上官弘聽完秦鋒的匯報,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不錯,厲韓修行暗影之道,擅長刺殺隱匿之術,但是並無特殊天賦。」
「木家的神魂天賦雖然十分強大。」
「但真正的神異需突破靈海境完全覺醒之後方能展現。」
上官弘頓了頓又道。
「我猜測,盯梢之人應該是身懷特殊武技或器物的靈海境初、中修士。你認為呢?」
「學生大膽猜測,盯梢之人實力可能是一些靈海初期,且正面對敵實力較弱,但是人數不少。」
「白天短短兩個時辰,在城中分散的學生失蹤二十三人。」
「足以說明他們勢力不小,人數眾多。」
「但是幾乎所有組隊學生全部歸來,證明他們不敢或者沒有十足的把握同時讓幾個開脈九重無聲無息的消失。」
「但敢打開脈九重的主意,實力應該強於開脈九重。」
「但不太可能同時出現這麼多打通隱脈的年輕俊傑,故而他們應該是一群實力較弱的靈海一二重。」
秦鋒將自己的猜測一一道來。
上官弘聽完秦鋒所言,眼中精光閃爍,似乎想起了什麼。
「或許都是一些實力較弱的靈海境一重。」
「曾聽院長說過,天道學宮記載有一秘法。」
「可以以某種極為血腥的靈材為媒介讓無法突破的開脈修士突破靈海境,且獲得某些特殊能力。」
「代價就是此後再無寸進。」
「這種秘法是天道宗創造的,本意是為了讓難以突破的七境修士突破八境。」
「而剛剛張興漢說這件事隱約和某個有天道宗背景的人有關」。
此時,秦鋒細思極恐,面色閃過一絲恐懼:「赤焰軍?」
許是上官弘察覺到秦鋒面色有異,立馬問道:「你覺得木青青和周天參二人如何?」
秦鋒感覺到上官弘生硬的轉移話題。
但正合秦鋒心中所想,於是慌忙說道。
「木家與周家,乃是世交。」
「木家子弟天生神魂強大,感知敏銳,但肉身相對孱弱。」
「而周家則恰恰相反,族人體魄強橫,氣血如龍,力量防禦堪稱同階頂尖,卻在神魂上天資平平,靈覺相對遲鈍。」
「兩家希望能互補長短,誕生出神魂與肉身皆強大的後代。」
「周天參與木青青的婚約,也正是源於此。」
秦鋒略微思考片刻,又道。
「而且他們二人自幼相識,一個心細如髮,感知超群;一個力大無窮,直覺敏銳。」
「且境界相當,天賦更是兩家中的佼佼者。倒也相得益彰。」
聽完秦鋒所說,上官弘目光微動,若有所思道。
「不錯,木家的『月犀之魂』,周家的『炎陽之體』。」
「兩家結合,確實有可能達到陰陽共濟,互補長短的效果。」
「但更大的可能是陰陽相衝,兩長盡去。」
「但這幾日看來,他二人相處融洽,感情深厚,怕是很難分開了。」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也不知將來是陰陽相濟還是兩長盡去。」
「罷了!各人各有各的緣法。且待將來吧。」
他顯然對這兩大家族頗為了解,一語道破二人的根腳。
「你覺得關於二十三名弟子失蹤的事,現在我們應該做些什麼?」
上官弘嘆息一聲又對秦鋒講道。
秦鋒思慮片刻後道。
「學生愚鈍,不知如何做,學生以為,敵暗我明,宜靜不宜動,只有等敵人露出馬腳,我們方能抓住他們的尾巴。」
「若是貿然出手,恐打草驚蛇。」
上官弘面無表情的說道。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對方一直不動,我們也一直不動嘛,距離天道學宮考核還有二十五天,而我們的路程起碼還要半個月,他們等得起,但是我們耗不起啊!」
「不如,我們問一問弟子們的想法,年輕人心思機敏,或有不一樣的收穫也未可知。」
夜色愈發深沉,客棧內的空氣,仿佛也因這無聲的暗流而變得凝重黏稠起來。
一場風暴,似乎正在這寂靜的夜幕下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