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房間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上官弘、秦鋒、姚夢康、厲韓四人圍坐。
燭火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在牆壁上。
「城主府那邊,張興漢已經加派人手,也啟動了部分監控陣法回溯,但進展緩慢。」
上官弘率先打破沉默,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股勢力潛藏極深,行事滴水不漏,常規的排查手段,效果有限。」
「我們不能完全指望他們。」
秦鋒接口道。
「而且,對方恐怕對我們,尤其是對上官院長,有所防備。」
「若親自出動調查,或試圖隱藏行蹤,恐怕立刻就會引起暗處那些眼睛的警覺,打草驚蛇。」
上官弘冷哼一聲,默認了這一點。
他這尊「大佛」目標太大,一動則牽動全局。
在找到失蹤弟子下落前,不宜輕舉妄動,更不能將對方逼得狗急跳牆。
「直接從城門口的乞丐和包子鋪入手呢?」
姚夢康提出設想。
厲韓立刻搖頭,聲音冰冷。
「風險太高。他們只是最外圍的眼線。」
「一旦動他們,背後的黑手必然警覺,很可能立刻切斷線索,甚至對失蹤的弟子不利。」
他的刺客本能告訴他,對付這種隱藏在暗處的毒蛇,必須一擊斃命,或者找到其七寸。
貿然打草,後果難料。
調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敵人就在陰影里窺伺,他們卻投鼠忌器,有力無處使。
房間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片刻後,姚夢康與厲韓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無需言語,一種默契已然達成。
姚夢康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既然他們在暗,我們在明,他們不動,我們便找不到破綻。」
「那麼……唯有我們主動露出破綻,引他們動。」
秦鋒眼睛微眯。
「你的意思是……」
「以身入局。」
姚夢康吐出四個字,目光銳利。
「他們之前的目標是落單的普通弟子。」
「那麼,我們就創造一個『落單』的機會,一個看起來合情合理,卻又足夠誘人的目標。」
厲韓補充道。
「需要足夠的理由,不能是明顯的陷阱。」
「最好是一個……因某些原因,不得不外出,且看起來防禦薄弱的目標。」
計劃的核心,落在了姚夢康身上。
他實力足夠自保,卻又不像上官弘和秦鋒那樣引人注目。
但需要一個合理的藉口,在如今風聲鶴唳的氛圍下,還要外出「逛街」。
商議細節時,秦鋒嘴角微抬,想到了徐子怡。
這個十大弟子中排名末位的小師妹。
白天主動要求跟隨姚夢康一起逛逛的場景歷歷在目。
作為過來人,他自然懂得其中的緣由。
翌日清晨。
客棧大堂,用過早餐的弟子們大多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失蹤的同門,氣氛壓抑。
徐子怡端著餐盤,左看右看,然後像是鼓足了勇氣。
小跑到正準備回房的姚夢康身邊。
「姚師兄!」
她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刻意的嬌憨,在略顯安靜的大堂里格外引人注目。
她扯住姚夢康的衣袖,輕輕搖晃,大眼睛裡滿是期待。
「我們……我們再出去逛逛好不好?就一會兒!」
「昨天那家糖葫蘆我還沒吃夠呢,還有那家糕點鋪的荷花酥……」
姚夢康眉頭立刻皺起,語氣嚴肅。
「子怡師妹,莫要胡鬧!如今情況未明,二十三位同門下落不明,外面危機四伏,豈能再隨意出門?」
徐子怡小嘴一癟,眼圈瞬間就紅了,泫然欲泣。
「可是……可是白天應該沒事吧?」
「我們就在附近逛逛,不去遠的地方,有上官院長在客棧,師兄你又那麼厲害。」
「早點回來嘛!待在客棧里好悶啊……姚師兄,求求你了嘛……」
她聲音軟糯,帶著哭腔,演技竟是十分逼真,引得周圍不少弟子側目。
姚夢康臉上露出「掙扎」和「無奈」。
看了看周圍投來的目光,又看了看徐子怡那「楚楚可憐」的模樣。
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敗下陣來」,嘆了口氣:
「唉……罷了罷了,真是拿你沒辦法。」
「說好了,只在東市主街附近,最多一個時辰,必須回來!」
「謝謝師兄!師兄最好啦!」
徐子怡立刻破涕為笑,歡呼一聲,仿佛一隻快樂的小鳥。
這一幕,落在某些有心人眼裡,便成了一對少年少女,男孩拗不過女孩的撒嬌,不顧危險執意外出遊玩的「任性」行為。
尤其是在這緊張的氛圍下,雖然顯得有些突兀,但是的確十分誘人。
姚夢康和徐子怡並肩走出客棧,融入街道的人流。
而在他們身後,一道肉眼與尋常感知幾乎無法察覺的虛影,如同鬼魅般悄然跟上。
正是厲韓。
回想起昨夜商議時,秦鋒曾對厲韓的隱匿能力提出疑問,
擔心他無法完全避開可能存在的暗中監視。
當時,厲韓沒有解釋,只是默默運轉心法。
下一刻,在秦鋒和上官弘驚訝的目光中。
厲韓的身形仿佛變得透明。
並非簡單的視覺欺騙,而是更深層次的「存在感」削弱。
他周身的空間微微扭曲,有點點極其微弱的星輝在他體表一閃而逝。
隨即整個人仿佛融入了光線與陰影的縫隙之中,氣息、溫度、甚至靈力波動都近乎完全消失!
秦鋒瞳孔一縮。
以他元丹境的修為,神識掃過,幾乎感知不到。
即使事先知道厲韓就在那裡,施展手段全力感知,竟也只能模糊地感應到那裡有一團極其微弱的、仿佛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能量殘留。
難以鎖定具體位置和形態!
要知道秦鋒可是元丹可戰神橋的天才修士。
更令人震驚的是,上官弘,這位已是第五境紫府境的強者,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異。
他能感覺到厲韓的存在,但那感覺極其飄忽,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觀看水中的倒影,無法清晰把握其具體狀態和動向!
「這是……」
上官弘沉吟道。
「暗影之道加上蘊含著一絲星光道韻?果然非同小可。」
厲韓這才簡單解釋。
這是在隕星秘境中,得益於星隕台的機緣。
初步領悟了一位號「凌天」的前輩遺留的星辰隱匿武技的皮毛,可借星辰之力藏匿自身。
白晝並非沒有星光,只是陽光太強,使得星光不可見。
但他已能初步引動那無處不在卻隱而不顯的星辰之力,達成近乎「化入星光」的隱匿效果。
此刻,厲韓便施展著這玄妙的星辰隱匿術。
如同一個不存在的幽靈,遠遠吊在姚夢康和徐子怡身後。
他的存在感被降至最低,仿佛只是陽光下的另一道影子,尋常修士根本無從察覺。
姚夢康和徐子怡如同真正出來遊玩的小情侶。
沿著東市主街慢悠悠地走著。
徐子怡顯得格外興奮。
一會兒拉著姚夢康看捏麵人,一會兒又要買剛出爐的酥餅。
還特意繞路,又去了昨天那家糖葫蘆攤,買了兩串,非要和姚夢康分著吃。
姚夢康臉上帶著「無奈」又「寵溺」的笑容。
配合著徐子怡,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城門口的方向。
他們「恰好」路過了那個包子鋪。
徐子怡還指著那蒸籠冒出的騰騰熱氣,嬌聲道。
「姚師兄,你看那包子,聞著好香啊!我們買幾個嘗嘗吧?」
姚夢康「順從」地點點頭,走過去買了幾個肉包。
在等待的時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包子鋪老闆那看似忙碌、憨厚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一瞬。
雖然很快移開,但那細微的停頓,沒能逃過他的感知。
他們也「無意間」經過了昨天那幾個乞丐蜷縮的角落。
徐子怡甚至還「好心」地丟了幾枚銅錢到那個破碗裡。
在他們看不見的角落,那瘦小乞丐在接過錢後,手指極其隱蔽地在地面劃了幾下。
而不遠處,一個推著雜貨車的貨郎,目光與包子鋪老闆短暫交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信息在無聲中傳遞。
暗處的觀察者,看著那對沉浸在「甜蜜」中,似乎毫無所覺的少年少女。
心中得出了結論。
兩個被感情沖昏頭腦、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罷了。
尤其是那女孩,嬌蠻任性。
男孩則被美色所惑,缺乏警惕。
真是……自投羅網的好材料。
姚夢康一邊應付著徐子怡的「撒嬌」,一邊將手中最後一個包子吃完。
他拍了拍手,仿佛隨意地攬住徐子怡的肩膀。
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這個親昵的動作引得徐子怡臉頰微紅。
就在他低頭,看似在徐子怡耳邊輕聲說笑時。
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極快地低語了一句。
「魚,嗅到餌了。」
前一秒還嬌羞無限的徐子怡。
眼神在那一剎那間,變得銳利如刀,仿佛換了一個人。
但僅僅持續了一瞬,便又恢復了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嬌嗔地捶了姚夢康一下。
「討厭啦,姚師兄!」
而遠處,隱於無形星光之中的厲韓。
更是將自身的存在感徹底收斂。
如果說剛才他如同陽光下的影子。
那麼現在,他仿佛徹底化為了光本身的一部分。
連那最後一絲微弱的能量殘留都消失不見。
他就像從未存在過,靜靜地等待著獵物上鉤,等待著那雷霆一擊的最佳時機。
街市依舊喧囂,陽光正好。
卻不知這暖陽之下,一張無形的網,正悄然向著那對看似無憂無慮的「小情侶」籠罩而來。
而他們,正是執網人精心布下的誘餌,是反擊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