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的手。
穩穩握住那長劍劍柄。
觸感溫潤,非金非玉,卻自有一股浩瀚堂皇的威嚴內蘊其中。
不愧是乾鳴聖者的佩劍。
他深吸一口氣,正待發力時。
陡然間!
嗡!!!
丹田深處,混沌合道爐毫無徵兆地、前所未有地劇烈震動起來!
不是往常吸收混沌能量時的愉悅輕顫,而是一種充滿了警告、排斥、甚至是一絲……憤怒的狂暴震動!
爐身表面那些古樸玄奧的紋路瘋狂閃爍,道道混沌氣流在爐內橫衝直撞,仿佛要破體而出!
「怎麼回事?!」江臨心中劇震。
自得到這神秘之爐以來,它從未有過如此激烈的自主反應!
這柄劍……有問題!?
電光石火間,江臨心念急轉。
一邊是初次見面、自稱聖者殘念的神秘少年,言辭懇切,以傳承相誘。
另一邊,則是與自己性命交修幫助自己逆天改命般的崛起,給自己帶來機緣、此刻發出最強烈警告的混沌合道爐。
該信誰?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江臨做出選擇。
他當然是更相信這混沌合道爐!
就在他心中警鈴大作。
準備鬆開劍柄急退的剎那。
混沌合道爐震動的核心處。
一縷精純無比、呈現混沌本源的灰濛色能量,主動分離而出!
這縷能量順著江臨經脈逆沖而上,瞬息間湧入他雙目之中!
「呃!」江臨只覺雙眼一陣冰涼刺痛,下意識地閉眼,又猛地睜開。
眼前的世界,驟然不同了!
不再是霞光淡淡、空曠寂寥的山巔平台。
空氣中,瀰漫著無數肉眼難見的、極淡的灰黑色細絲。
這些細絲充滿了陰冷、死寂、墮落的氣息,正源源不斷地從……前方那兩尊雕像,尤其是那被長劍刺穿額頭的黑紋青年雕像中,絲絲縷縷地滲出!
而更讓江臨頭皮發麻、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是,當他再次看向身旁那白衣錦服、笑容溫和的「乾鳴聖主」時……
什麼溫潤如玉。
什麼聖潔光輝,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團濃稠如墨、不斷翻滾蠕動、散發出滔天邪惡與不祥的人形黑氣!
黑氣深處,隱約可見一張扭曲痛苦、充滿無盡怨恨的青年面龐,正是那雕像上黑紋青年的模樣!
那雙原本「溫和帶笑」的眼眸位置,此刻是兩團跳躍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火焰!
這哪裡是什麼聖者殘念?
這,不是乾鳴聖者!
這分明是那被鎮壓的黑暗邪族,經過漫長歲月侵蝕,以其邪能凝聚出的邪惡化身!
「小傢伙,為何停下了?」
「乾鳴聖主」臉上依舊帶著和煦笑意,他並未察覺到對江臨眼中閃過的混沌光芒。
他還以為江臨在擔心自己無法拔出長劍,於是他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與鼓勵:「莫要擔心,此劍雖是我當年佩劍,留有聖威,但既與你有緣,便不會傷你。」
「你只需用力拔出即可。」
聞言,江臨背後被冷汗浸濕,握著劍柄的手卻緩緩鬆開了。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擠出一絲「遺憾」和「不好意思」的笑容,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半步。
「咳……那個,乾鳴聖主前輩。」江臨撓了撓頭,作出一副憨厚模樣。
「晚輩忽然想起,此次前來,主要是為了尋前輩留下的那一滴聖血,用來助家中長輩療傷續命。」
「這傳承……太過珍貴,晚輩資質魯鈍,恐難擔當大任,辱沒了前輩威名。」
「不如前輩可能將那聖血賜予晚輩。」
他語氣「誠懇」:「這聖者傳承,晚輩讓於他人,想必後面還有更合適的天驕能抵達此地……」
「乾鳴聖主」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眼底那兩團黑暗火焰。
跳動得劇烈了一絲。
「讓於他人?」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
「你可知,這登山道考驗的是什麼?並非實力,而是心性、毅力,與冥冥中的一線緣法。」
「你能走到此處,便是唯一的緣法所鍾之人,其他人?」
「呵,他們去的不過是聖血逸散之力形成的次級機緣之地罷了。」
他看向江臨,目光深邃:「此劍不拔,我之傳承便將永遠埋沒於此。」
「對我東玄大陸,對整個天玄大陸而言都是莫大的損失。你,忍心麼?」
看來其他人的確沒事!
聽到這傢伙的話,江臨鬆了口氣。
其他人無所謂,顧攬星不能出問題。
顧攬星可是擁有攬星神體的人,天生神體,上限極高。
未來必定是江臨麾下最強大的戰力。
從劍南傷前輩那裡得知了天玄大陸被所謂的黑暗邪族覬覦後,江臨有創建自己班底的想法和打算。
唯有自身偉力能真正無敵,不然,單打獨鬥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培養出厲害的幫手很重要!
同時,聽著對方繼續引誘自己,江臨心中冷笑,臉上卻更「羞愧」了:「前輩所言極是,晚輩狹隘了。」
「只是晚輩方才登山道時,舊傷隱隱復發,此時狀態不佳,恐難承如此重寶……」
他又退了一步:「要不……前輩容晚輩調息片刻?」
這一次,「乾鳴聖主」沉默了。
他靜靜地看著江臨,臉上那偽裝的和煦笑容,如同潮水般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冰冷,沒有任何情緒的漠然。
從江臨的視角來看,這「乾鳴聖主」眼眸深處的黑暗火焰雖繼續平靜地燃燒著,卻讓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呵……」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在山巔迴蕩,再無半分聖者的超然。
反而充滿了邪異的譏誚。
「有趣的小傢伙。」
他抬起頭,那張被黑氣籠罩的、屬於黑紋青年的扭曲面孔,在江臨混沌能量加持的視野中清晰了一瞬。
「告訴本座,」他語氣平淡,卻帶著洞穿人心的詭異力量:「你何時察覺的?」
江臨心中警兆升到極致。
這傢伙不好忽悠。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混合著震驚與茫然的「真實」表情。
「前……前輩?您這話是何意?什麼不對勁?」他慌張地擺手:「晚輩只是突然身體不適,絕無對前輩不敬之意!」
江臨想的是拖延一下時間。
對於東玄遺蹟大陸天才戰的最終機緣,他不相信外面那些大佬們沒有注意。
只要能拖延一些時間。
拖延到外面那些大佬們察覺到不對勁。
或許就能解決這裡的問題。
當然,江臨還有其他的保底手段。
那就是捏碎縹緲聖地中,桃花聖主給他的保命之物,桃花聖印!
桃花聖主曾說。
遇到生命危險,可捏碎桃花聖印。
除非八階合道境親自出手,否則都能保住江臨性命無憂。
眼前這邪祟的黑氣能量既然連乾鳴聖者三千多年前留下封印的長劍都沒法拔出。
想來,這傢伙的實力已經被乾鳴聖者留下的封印磨滅殆盡到燈盡油枯的狀態。
桃花聖印,應該能保住江臨性命。
不過現在還不用著急。
江臨並未感覺到生命危險。
「還在裝?」
「乾鳴聖主」,或者說黑暗邪族的邪能化身,緩緩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漠然。
「本座沒興趣與你玩這等拙劣的把戲了。三千多年了……」
「本座被困在這該死的劍下,忍受聖力與封印的日夜消磨。」
他向前踏出一步。
周身那濃稠的邪氣不再掩飾。
轟然爆發!
灰黑色的氣流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道猙獰的觸手,在他身後張牙舞爪!
原本還算平和的山巔平台,瞬間被無盡的陰冷、死寂、墮落的氣息籠罩!
遠處的霞光被徹底污染、吞噬。
仿佛連空間都在哀鳴!
「既然你不願自己動手……」
邪能化身盯著江臨,黑暗火焰般的雙眼中,爆發出赤裸裸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與貪婪。
「那本座,便親自幫你一把!」
「吞了你的血肉魂魄,以你的生氣為引,同樣能撼動這封印之劍!」
對這邪祟黑氣來說。
最好的結果就是江臨親手拔下長劍。
江臨是天玄大陸之人,他身上沒有半點黑暗邪族的邪祟能量侵蝕。
因此有很大可能拔下長劍。
但是現在,江臨不配合。
甚至還在拖延時間。
這邪祟能量就有些急了。
他等了足足三千多年,才在今日等來的機會,豈能錯過?
話剛說完,他身後無數邪氣觸手,如同發現獵物的毒蟒。
撕裂空氣,發出悽厲的尖嘯。
從四面八方朝著江臨瘋狂絞殺而來!
觸手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腐蝕出淡淡的黑色痕跡,散發出萬物終結的破敗氣息!
這攻勢,遠不是通玄境能抵擋!
江臨瞳孔緊縮。
全身靈力瞬間沸騰,紫焰雷蓮火透體而出,就要施展雷霆鎮獄指。
他猜對了對方無法自己拔劍,必須假手於人,卻沒想到這邪物竟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一點耐心都沒有,直接要下殺手!
生死一線間!
江臨一隻手準備施展雷霆鎮獄指,另一隻手已經握住桃花聖印,隨時可以捏碎。
「鐺!!!」
一聲宏大、古老、仿佛穿越了無盡時空洪流的爐鳴之音,自江臨體內炸響,傳遍整個山巔!
即將觸及江臨身體的邪氣觸手,如同被無形的屏障阻擋,猛地一滯!
緊接著,在江臨與那邪能化身震驚的目光中,一尊通體灰濛、三足兩耳、造型古樸的爐影,自江臨頭頂百會穴緩緩升起。
爐身有丈許高,仿佛蘊含著開天闢地般的沉重道韻。
爐壁之上。
那些江臨一直都不能參悟的混沌紋路,此刻自主流轉起來。
散發出蒙蒙的混沌清光。
混沌合道爐,竟在江臨遭遇致命危機的關頭,主動現身!
它靜靜懸浮在江臨頭頂,垂落下縷縷混沌氣流,將江臨牢牢護在中央。
那一道道邪氣觸手撞在混沌氣流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隨後,被迅速消融、淨化,難以寸進!
邪能化身發出的恐怖攻勢,被這看似微弱柔和的混沌清光,輕而易舉地擋了下來!
「這是……何物?!」
邪能化身首次失聲,黑暗火焰瘋狂跳動,死死盯著那尊混沌氣繚繞的古爐虛影。
他從這尊爐子上,感受到了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難以言喻的恐懼與排斥!
仿佛那是他這種存在的絕對天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