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羽瞳孔一縮，死死盯住那道裂縫，眼底燃起兩簇冷火。他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濃烈、暴戾、不容忽視。他不能退，也不願退。
「師父，此劫，我來擋。」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鑿進空氣。
通天教主靜默片刻，終是緩緩點頭。他知道，眼前這個少年，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連劍都握不穩的稚子。
陳羽足下一踏，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向裂口。體內氣血奔涌，真元咆哮，一股久蓄的戰意轟然炸開。他反手拔劍，長嘯裂空——
錚！錚！錚！
千百道劍影迸射而出，宛若銀河倒懸，萬星墜地。
裂縫深處猛地探出一條漆黑巨臂，鱗甲森然，一揮之間，所有劍光盡數崩散！
陳羽脊背一凜，寒意直衝天靈——這黑暗，遠比預想更凶、更硬、更不可測。
通天教主等人面色驟變。
他們清楚，這只是開端。真正的吞噬，才剛剛啟幕。
果然，黑霧翻湧如潮，迅速漫過山河，吞沒雲霞，連日光都被嚼碎咽下。幾位聖人立於高處，臉色鐵青，一語不發。
轟！轟！轟！
天罰雷光自九霄劈落，銀蛇狂舞，狠狠砸在那條黑臂之上，卻只濺起幾星微弱火花，連皮都沒擦破。那手臂，堅逾混沌玄鐵，冷似永夜寒淵。
黑氣愈發濃稠，幾乎凝成實質。
通天教主、元始天尊、准提三人對視一眼，神色凝重如鐵。
「再斗下去，洪荒必毀！」元始天尊聲音低沉如悶雷。
「走！」
三大聖人袍袖一卷，攜眾聖騰空而起，頃刻間消失於天際，棄洪荒而去。
陳羽回望一眼那不斷擴大的裂口，旋即縱身沖霄。
黑霧似有所覺，瞬間沸騰，數條觸手破空襲來，撕裂長空。
「滾！」他怒喝如雷，劍光暴漲，一斬斷三臂，殘肢崩飛如墨雨。隨即御風疾掠，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間便掙脫洪荒界域。
「呼……」陳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身形一頓，抬眼掃向四周。
天邊泛著鐵鏽般的暗黃，大地寸草不朽，枯莖橫斜，死氣如墨般凝滯不散。他心頭壓著塊千鈞巨石——這場浩劫燒得太廣了。
洪荒大陸億萬生靈被捲入漩渦，無數城池化作焦土廢墟，斷壁殘垣間連風都懶得穿行。
那道撕裂蒼穹的幽暗裂口，又在他腦海里浮現。從中滲出的黑潮陰冷刺骨，帶著吞噬神魂的腥甜，叫人脊背發麻。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自己這點修為，在這股力量面前，不過螢火照深淵。
「轟隆——」
一座巨城毫無徵兆地撞入視野。黑霧如活物般纏繞城垣，翻湧、蠕動，透著餓鬼啃噬骨髓般的饑渴與森寒。
「吼——」
城頭密密麻麻立滿異獸：獠牙外翻的蜥首人、脊背裂開長滿骨刺的莽牛、眼窩裡跳動鬼火的鴉面怪……個個嘶聲震耳。
陳羽瞳孔驟然一縮，寒意順著尾椎直衝天靈——整座城，都在吞吐邪祟之息！
「糟了！」他心頭警鈴炸響，本能後撤半步。
想繞路？晚了。那些畜生早已盯死了他，赤紅的眼珠齊刷刷轉動，鎖住他每一寸動作。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無聲——原來從他踏入百里之內，就被這群東西咬住喉嚨了。
「此城必有蹊蹺，先靜觀其變。」
他退至坡頂，伏身藏於嶙峋亂石之後，屏息凝神。
「嗷嗚——！」
一頭灰鬃裂齒狼率先暴起，騰空三丈，利爪撕開空氣，直掏他咽喉！
「滾開！」
陳羽低喝如雷，右拳裹著金芒悍然砸出，正中狼首。咔嚓一聲脆響，顱骨塌陷，屍身倒飛十步，腦漿濺上斷牆。
群獸霎時狂躁，咆哮震得落葉簌簌抖落，紛紛撲來，爪撕、尾掃、角頂、口噴毒瘴……
陳羽劍光乍起，如銀蛇遊走，削頸、斷肢、貫心，乾脆利落。他很快察覺——這些玩意兒空有蠻力，全憑血氣衝動廝殺，既無章法，也不設防。心下微松。
「哼！」
他旋身避過巨象甩來的長鼻，左掌翻轉拍出，掌風如錘，正中象腹。
那龐然大物哀鳴未絕，轟然跪倒，肚破腸流，血泊迅速漫開。
陳羽雙臂揮舞如輪，拳影翻飛，砸爆一頭又一頭撲來的凶物。「嘭！嘭！嘭！」悶響連成一片，獸軀接連騰空、翻滾、碎裂，像被狂風捲起的破麻袋。
他身法忽快忽慢，似幻似真，在獸群縫隙里滑行穿梭，仿佛踏在虛實交界處。
怪獸們爪牙交錯、圍追堵截，卻連他衣角都沾不到——只覺眼前一花，下一瞬，同伴已斷成兩截。
不多時，千餘凶獸倒下過半，殘存者嘶吼幾聲，竟掉頭奔逃。它們凶戾有餘，卻無半分戰陣之智，更不懂合圍絞殺。
陳羽哪容它們脫身？足尖點地，人已化作一道青煙追出。
須臾之間，最後幾頭潰獸也癱軟在地，再無聲息。
他蹲下身，指尖划過一頭鱗甲巨蜥冰涼的脊背，唇角微揚：「正合用。」
這些異獸筋肉虬結，皮厚如盾，骨硬勝鐵，正是煉體淬魄的上等材料。
他袖袍一卷，屍身盡數沒入丹田深處，隨即召出一朵青雲，破空而去。
「吼——！！！」
他剛掠出十里，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便從裂縫中猛然鑽出！
鱗片幽光流轉，雙翼展開如垂天之雲，猩紅雙目掃過滿地屍骸，喉間滾出一聲暴怒長嘯。它猛一振翅，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紫電，眨眼消失於天際盡頭。
「那道裂縫……竟能吞食天地本源？」陳羽心頭一凜。
裂縫越擴越大，邊緣不斷啃噬空間，黑潮所過之處，山嶽無聲崩解，河流逆流乾涸，甚至朝南瞻部洲方向瘋狂蔓延。
他不敢多留，調轉方向，全速南下。
「南瞻部洲……西牛賀州的地界。但願佛門香火尚未燒到那裡。」他低聲自語，聲音被疾風撕得零散。
不多時，西牛賀洲已至。
此處位於洪荒東北腹地，一條浩蕩大河縱貫全境，水勢渾厚，名為西牛賀洲河。
陳羽沿河而行，尋得一塊青褐色巨岩，單手托起，穩穩擱在河灘高處，盤膝坐下，五心朝天，引氣歸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