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羽立在他面前,呼吸粗重,卻面無波瀾。
他緩緩抬手,一縷凝練至極的劍氣在指尖嗡鳴成形,寒光吞吐,只待落下最後一斬。
「通天教主,這便是你執意妄為的結局。」陳羽嗓音如寒鐵相擊,眸中不見半分溫度。
通天教主緩緩垂下眼帘,唇角微松,仿佛卸下了千鈞重擔,坦然迎向終局。
劍氣破空而至,鋒芒已抵喉前三寸——
轟隆!
整座洞窟猛然一顫,岩壁崩裂,碎石簌簌滾落。一股暴烈如洪流的能量自幽暗深處炸開,狂瀾般席捲四壁,震得人耳膜嗡鳴、氣血翻湧。
陳羽與通天教主齊齊抬首,只見洞穴盡頭,一道刺目金光撕裂黑暗,熾烈得近乎灼痛,光暈之中似有古老符紋流轉,隱約透出混沌初開般的威壓。
那氣息沉厚如山嶽傾軋,又凌厲似天刃懸頂,叫人脊背發緊、呼吸滯澀。
二人目光猝然相撞,瞳孔深處皆掠過一絲驚疑——這絕非人為所布,更非尋常陣法所能催動。
剎那間,金光暴漲如潮,吞沒一切聲息光影。陳羽只覺周身一輕,仿佛被巨手攥住擲入漩渦,眼前驟黑……
……
「轟隆隆——!」
一聲驚雷似的爆響劈進識海,陳羽猛地驚醒,冷汗沁額,指尖還殘留著夢中桃瓣拂過的溫軟。他怔怔望向虛空,眼神由恍惚漸轉清明。
「咦?這氣息……怎會如此熟悉?」他喃喃自語,心頭忽地一跳,記憶如泉噴涌。
「對了!」
他雙眸驟亮,笑意從眼角漫開,眉梢飛揚,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像少年攥住了失而復得的寶劍。
「我踏進混沌古域了!這才是仙域真正的龍脈之心啊!」
宗門典籍里反覆描摹的秘境、先輩口耳相傳的禁忌之地、自己曾於殘卷上摩挲千遍的星圖烙印——此刻全都活了過來。
往事如畫,在他腦中徐徐鋪展。
彼時他尚在仙域,修為堪堪凝成金丹,圓滿無瑕。天賦算不得驚艷,卻屢逢機緣:墜崖得古玉,遇雨識靈紋,誤闖禁地反獲鍛骨真火……修煉之速雖壓不住那些天生道胎的妖孽,卻也遠超同階修士。
可就在丹成之日,天劫突至,九道紫雷劈落,幾乎將他碾作飛灰。
幸而一道殘魂自碑林深處顯形,授他仙尊遺訓,贈他萬載玄晶、半卷《混元煉神訣》,才將他硬生生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他出身的宗門,喚作飛雲宗。
飛雲宗立派五千年,盤踞東部邊陲一片荒瘠丘陵,門中不過三百餘眾,靈脈稀薄,連護山大陣都常年半啟。
這般小宗,在仙域浩瀚版圖上,不過是沙礫一粒,少有人側目。
直到五百年前,北州橫空殺出玄天宗——短短數十年,便吞併七派、收服三族,躍為一方霸主。
飛雲宗上下嗅到風向,連夜密議,最終挑出一名根骨尚可的弟子,送入玄天宗外門。
可玄天宗收徒,向來不看祖蔭,只驗心性與韌勁。它每百年大開山門,廣納新血;更設一座名為「礪心墟」的試煉秘境——獨立於三界之外,內藏天地精粹、心魔幻象、古獸殘魂。
能在其中撐足十日者,即入內門;若能斬破幻障、奪下核心道碑,晉升內門後所得的丹藥、攻法、洞府,皆是尋常弟子的數倍。
更難得的是,墟中靈氣凝若實質,既可洗髓易筋,又能溫養神魂,連壽元都能悄然拔高三五載。
飛雲宗原以為,弟子熬過兩三個月便穩操勝券。殊不知玄天宗的規矩鐵硬如山:潛力只是敲門磚,真正的門檻,在於一次次咬牙闖關。
每一關,都是生死一線的淬鍊。
十八重關卡,層層加碼,步步驚心。
尋常弟子闖過第六關,便可披上內門青袍;第七關起,便有機會執掌一峰事務;而但凡踏過第九關者,名字已刻入長老候選名錄——只要再立大功,便有望坐上那雲台高座,執掌一脈興衰。
當然,能闖過十八層試煉的弟子,無一不是萬里挑一的奇才——宗門資源何其珍貴,豈會輕易砸在庸碌之輩身上?
陳羽已記不清具體經過,只記得自己立於一座無邊無際的演武場中央,拼盡所有氣力與一撥又一撥強敵死戰。
那些對手個個兇悍絕倫,甚至有個壓了他整整一重境界的同門。
他們如潮水般湧來,招招狠辣,勢若雷霆,打得他左支右絀,數度瀕死,渾身上下全是撕裂般的傷口。
演武場上腥風撲面,焦糊味混著鐵鏽般的血氣直衝鼻腔。陳羽衣袍盡碎,皮開肉綻,鮮血順著指尖一滴滴砸在滾燙的石面上。
敵人接踵而至,面目猙獰,出手如鬼魅撲殺,每一擊都似要將他碾成齏粉。
「通天劍法!」他喉間迸出一聲低吼,體內劍意轟然炸開!
長劍破空而出,快得只餘一道銀弧,宛如冷月橫天,瞬息之間便將一名高階對手攔腰斬斷。
可這不過是喘息之機。更多黑影已裹挾殺氣撲至眼前,他再不敢藏拙,身如游龍騰挪,劍似驚雷劈落,招招搏命,式式見血。
眼中再無旁物,唯剩刀光劍影,唯剩活命或倒下的抉擇。
天地驟然失聲——風停了,人息斷了,連心跳都沉入深淵。世界縮成方寸之地,只剩他與對手之間那一線生死。
忽聞厲嘯裂空!陳羽瞳孔驟縮,足尖一點,整個人斜掠而出,險之又險避開穿喉一刀;反手回刺,劍尖自肋下透入,敵人悶哼栽倒。
汗混著血,在他額角蜿蜒而下,但他連抹一把的工夫都沒有。他知道,只要還站著,就得打下去;只要沒躺下,就還沒贏。
最後一人,正是那位高他一境的師兄——氣息沉厚如山,眼神冷硬如鐵,光是站在那兒,就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羽卻一步未退。長劍揚起,寒芒暴漲,劍光熾烈如朝陽初升,灼灼逼人。
兩人交錯剎那,劍氣激盪,罡風炸裂,火星迸濺如雨。他眼神徹底冷透,再無半分溫度,只剩下最原始的戰意與不容動搖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