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眼環顧,不動聲色。
此處,正是絕佳的獵場。
他立於大雷音寺山門前,視線如鉤,牢牢鎖住遠處綿延起伏的玄武山。此山橫亘千里,山脊起伏如龍游地脈,鱗甲隱現,故得名「玄武」。
他熟得很——當年就是在這山里摸爬滾打,鑽過蛇窟、闖過寒潭、躲過雷劫。
山腹藏洞、絕壁生隙、斷崖暗涌……處處皆殺機,也處處可借勢。選它布局,不是碰巧,是算準了每一塊石頭、每一道風向。
玄武山靈氣濃得化不開,尋常修士剛入山口便喘不上氣。可陳羽只略一吐納,氣息便與山勢同頻,身形一晃,已如煙似霧,滑入嶙峋山道之間。
山中古意森然,仿佛時間在此處鏽蝕、凝滯。古木撐天,飛瀑砸崖如雷,山澗清冽見底,水聲幽咽,織成一張靜謐又詭譎的網。
陳羽踏著舊路疾行,眼神卻如鷹隼巡弋,耳廓微動,隨時準備接下下一記殺招。
忽地——一聲裂帛般的獸嘯撕開寂靜!
一頭龐然巨影撞開密林,獠牙森然,雙目赤紅,通體漆黑如墨鑄,甲殼泛著金屬冷光,四肢踏地,震得落葉簌簌滾落。
陳羽眼皮都沒顫一下。
劍光如電,咔嚓裂甲!黑血噴濺,腥氣沖天。妖獸哀嚎未盡,已被凌厲劍意釘在岩壁之上,抽搐幾下,癱軟如泥。
陳羽收手,劍氣散作輕煙。他看也不看屍身一眼,轉身便走。他知道,這不過是個守門的畜生,真正的殺局,還在更深的山腹里。
越往裡,靈氣越稠,幾乎凝成霧狀,在林間緩緩流淌,吸一口,肺腑發燙,筋骨嗡鳴。他心頭微凜——這氣息太老、太沉,像從遠古墓穴里滲出來的呼吸。
四周古木參天,藤蔓垂落如簾,飛瀑懸於雲中,水汽氤氳,恍若誤入上古秘境。
他心知肚明:通天教主拿徒弟做餌,必是衝著玄武山里那個誰也沒說破的根子來的。
陳羽腳步不停,一步踏進迷霧深處。
他要掀開這座山的皮,掏出它的心,把恩怨,一刀兩斷。
越往裡走,空氣越重,靈氣沉甸甸壓在肩頭,像裹了一層看不見的青銅鎧甲——這裡,已是活人止步的禁地。
忽然,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撲面而來,陳羽猛地頓住腳步,脊背繃緊,雙眼如鷹隼般掃視四方。
古樹虬枝盤繞的陰影里,赫然裂開一道隱秘的縫隙——幽光浮動,像活物般吞吐著暗芒。
他一步踏進,洞內漆黑如墨,冷風裹著塵封千年的土腥與鏽蝕符灰的味道直鑽鼻腔,每走一步,腳下碎石輕響,都似踩在遠古巨獸的肋骨上。
再往深處,視野驟然豁開,穹頂高懸,石壁嶙峋,中央一座斑駁祭壇巍然矗立。
壇面蝕刻的符文層層疊疊,泛著幽藍微光,仿佛隨時會從石縫裡爬出來,咬住人的魂魄。
人影一閃,通天教主自祭壇後緩步而出。眉眼森寒,袍袖無風自動,周身威壓如山傾瀉,空氣都發出細微的呻吟。
「陳羽,你還是來了。」他嗓音低沉,字字如冰錐鑿地,「想掙脫我的牽線?先問問這滿壇血咒,答不答應。」
陳羽迎著他目光站定,眸中火苗躍動,胸膛一沉一提,丹田真元轟然奔涌,衣袍獵獵鼓盪,竟似有龍吟隱隱震顫。
「通天教主,我骨頭硬,不受你擺布!」他聲如裂帛,震得洞壁簌簌落灰,「這一身血肉,我自己做主!」
兩人之間氣流驟然凝滯,連飛塵都懸在半空。舊怨新仇,在這深山腹地,終要見個生死分明。
通天教主唇角一掀,五指虛握,一團暴烈金光撕裂黑暗,挾著尖嘯直撲陳羽面門。
陳羽瞳孔驟縮,腰身一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斜掠而起,金光擦著衣角炸開,灼熱氣浪掀得他髮絲狂舞。
「你的局,我早拆了三遍!」陳羽聲音凜冽,字字帶刃,目光灼灼如刀鋒出鞘。
通天教主眼皮一跳,沒料到他閃得這般刁鑽,心頭掠過一絲驚疑,卻仍嗤笑出聲:「陳羽,你逃得出符紙,逃得出命格,逃得出我掌心麼?痴人說夢!」
話音未落,他掌心金光暴漲,凝成一顆熾白光球,撕開空氣,拖著赤紅尾焰疾射而來。
陳羽喉頭一滾,氣息沉入腳底,真元瘋轉,數十道凌厲劍氣自周身迸射,縱橫交錯,織成一道銀白光網,穩穩兜住那團暴烈光芒。
轟——!
光球撞上劍網,爆鳴震耳欲聾,刺目火花四濺飛射,灼得石壁滋滋冒煙。
陳羽雙足深陷地面,青筋暴起,牙關緊咬,可脊樑挺得筆直,寸步未退。
通天教主瞳孔一縮,顯然沒料到他竟能硬扛至此。
但他冷笑更甚,掌心再催,光球嗡鳴暴漲,壓迫感如萬鈞巨石當頭砸下。
祭壇之上,劍氣如霜雪翻卷,金光似熔岩奔涌,兩股力量絞殺撕扯,整座洞窟都在嗡嗡震顫。
壇上符文應勢亮起,明滅不定,像無數隻眼睛,冷冷旁觀這場生死搏命。
陳羽額角青筋突突跳動,汗珠順著下頜砸落,可眼神越燒越亮,像被烈火淬過的鐵——自由二字,早已燒進他骨縫裡。
通天教主攻勢愈發狠絕,招招奪命,仿佛要把他碾成齏粉。
可就在他指尖金光暴漲、以為勝局已定時,陳羽猛然長嘯,劍氣陡然熾烈,如赤焰燎原,竟將金光硬生生逼退三尺!
通天教主臉色終於變了,喉結一動,眼中掠過驚愕,隨即被更深的戾氣吞沒。他咬牙低喝,誓要將這根刺,連根剜斷!
戰局徹底沸騰,光影狂舞,人影如電,快得只剩殘影。洞頂碎石簌簌滾落,石壁蛛網般裂開細紋,整座山腹都在喘息、呻吟。
最後一記對撞,金球轟然炸裂,陳羽劍氣破開餘波,如一道白虹貫胸而入。
通天教主悶哼一聲,踉蹌跪倒,血沫不斷從嘴角湧出,抬頭望向陳羽時,眼裡翻湧著難以置信與滔天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