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面色沉肅,一字一頓:「陳羽,舊日之過,我確有虧欠。但此事,你不該攪進來。」
陳羽搖頭,目光澄澈卻冷硬如鐵:「通天,這機緣,我等了太久。你若阻我,便是與天道為敵。你也曾執掌洪荒權柄,該清楚——此事若泄於外,三界將再無寧日。」
通天教主喉結微動,神情愈發肅殺。
他怎會不知?
當年封神一役,天崩地裂,億萬生靈化作枯骨,仙神隕落如雨。縱使封神榜上名錄盡焚,血痕卻早已滲進三界筋脈,一觸即發。
如今陳羽踏出這一步,無異於在乾柴堆里投下火種。
他望著眼前這個曾喚他師尊的青年,眼神平靜得近乎漠然,仿佛世間萬物皆如塵芥,唯余心中執念,不可撼動。
通天教主心頭翻湧著苦澀與掙扎,良久,終是低聲道:「說吧,你要我做什麼?」
陳羽唇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只有一抹凜冽寒光掠過瞳底:「替我破開混沌之門的封印。唯有那裡,才有我要的力量。」
通天教主心頭一沉——混沌之門!傳說中連鴻鈞老祖都避而遠之的禁忌之地,內藏原始混沌之力,一開則乾坤倒懸、法則崩解。
「陳羽,混沌之力無主無綱,一旦失控,非但三界傾覆,連本源都會被徹底攪亂。」他聲音沙啞,帶著最後的勸誡。
陳羽卻抬手撫過劍鞘,語氣平靜得令人心悸:「我早知後果。可這是我唯一活路——退一步,便是永墮寂滅。」
通天教主默然良久,終是頷首:「好。我為你啟門。但從此刻起,因果自擔,生死不論。」
他指尖劃空,一道玄奧符籙騰空而起,光紋流轉間,一座幽暗巨門徐徐顯形。門隙中混沌翻湧,似有萬古風暴在低吼。
陳羽未作遲疑,一步踏入,身影瞬間被吞沒於灰白光潮之中。
通天教主佇立原地,望著那扇緩緩合攏的巨門,胸口如壓千鈞。山風掠過,吹不散他眉間濃得化不開的陰鬱。
混沌之門閉合,天地重歸寂靜。
可一場席捲三界的驚雷,已然在無聲處炸響——它由一人掀起,卻註定重塑洪荒的骨骼與血脈。
通天教主仰天長嘆,喉頭泛起一絲鐵鏽味。那個曾為弱小生靈擋下雷劫的少年,如今背影決絕,越走越遠。
他不知前路是涅槃還是湮滅,只默默攥緊袖中半截斷劍,將所有擔憂,咽回心底。
在混沌之門的另一頭,陳羽立於一片流光奔涌的虛空里,四周混沌氣如潮翻湧,濃得化不開,每一次呼吸都似吞下星屑與雷漿。
他脊背挺直如刃,眸光沉靜卻灼亮,仿佛早已將前路千劫萬難,盡數刻進眼底。
「混沌之力——我來了。」他低語一聲,五指張開,迎向那奔騰不息的原始洪流,就此踏進命運撕裂又重鑄的關口。
就在陳羽身影沒入光門的剎那,洪荒大陸某幾處禁地,驟然掀起無聲驚瀾。
太陰星。
月神宮。
姬洛瑩端坐雲床,素衣未動,眉心卻微微蹙起。她目光破開億萬重虛界,穿透雲海山河,直落通天教山門所在——那裡,正有微不可察的道痕在震顫。
她容色清絕,凜然不可褻近,一身月華凝成的貴氣里,卻悄然浮著兩分難掩的牽掛,像寒潭深處遊動的一縷輕愁。
良久,她輕輕一嘆:「通天……願此劫,莫再牽你入局。」
話音未落,她眼底掠過一道冷冽幽光,似雙刃划過夜幕,又似舊傷猝然撕裂。
片刻後,她斂神閉目,重歸寂定。這些時日,她足不出宮,日夜參悟大道本源。
月神一脈,精於推演,所掌之道,乃諸天至高法則之一。
掐指可斷生死,觀象能知興衰。
此刻,她靜坐於殿心,頭頂懸著一輪澄澈冰魄,清輝如水傾瀉而下,將她裹入一層銀白冷焰之中。
寒意並非刺骨,而是無聲浸透——連浮動的塵埃都凝滯半空,連流轉的月華都黯了三分,整座神宮似被封進萬古寒髓,靜得連時間都屏住了呼吸。
這便是月神之威,一個紀元里最凌厲、最孤高的大神。
「嗡——」
虛空猛地一顫,無形漣漪炸開,如墨潑入清水,迅速暈染四方。
姬洛瑩雙目倏然睜開,兩道實質般的銀芒自瞳中迸射,撕開空間褶皺,洞穿三界壁壘。
她霍然起身,仰首凝望——虛空裂隙中,兩道人影緩緩浮現,輪廓模糊,卻壓得天地失聲。
「拜見老祖宗!」她當即伏身叩首,額觸玉階,姿態恭敬至極。
眼前二人,身形枯瘦,氣息全無,宛如兩截被歲月風乾的朽木。可正是這份死寂,反而讓整片虛空都在戰慄。
縱隔億萬疆域,那股碾碎星辰、焚盡大道的威壓,仍如寒釘般釘入她的神魂深處……
姬洛瑩何許人也?准聖巔峰,半步踏碎聖境門檻,對上大羅金仙亦敢揮劍相向。
可此時,她指尖發涼,心口發緊,竟生出一種被拖入深淵、萬劫不復的窒息感。
她喉頭微動,額頭緊貼地面:「敢問二位老祖駕臨,所為何事?」
左側老者聲音淡漠如霜:「來,只為你聽一句話。」
「月神一脈,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她答得極快,語調放得極低,唯恐一字不慎,引火燒身。
老者頷首,吐字如刃:「你可知曉——混沌魔胎?」
姬洛瑩瞳孔一縮,心口驟沉。混沌魔胎——那不是傳說,是禁忌。
是盤古開天時被斬落的殘念所孕,是足以反噬大道的災厄之種。若它現世,洪荒不存,萬靈皆燼。
「混沌魔胎……」她唇齒間滾過這四字,聲音微沉,目光陡然銳利,「陳羽剛入混沌之門……」
話音未落,虛空乍裂,一道身影裹著雷霆殘影轟然現身——正是陳羽。
他立在姬洛瑩身前三步,衣袍未揚,眼神卻已如刀出鞘,堅毅如鐵,冷峻如淵,仿佛世間再無一事,能令他遲疑半分。
「姬師姐,魔胎之事,我已盡知。」他聲線平直,卻字字鑿地,「此劫,我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