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褪去,黎明降臨。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地平線,驅散籠罩大地的陰霾時,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太陽依舊會升起,無論昨夜發生了什麼。
京市。
在池正陽的辦公室內。
錢老,安老,衛老,巫老,四人此刻都已到齊。
他們沒有穿著往日的正裝,而是一身輕便的衣服,正在進行進入《廢土紀元》前的最後準備。
安老突然放下手裡的活兒,看向身旁正在擦拭一把半截匕首的錢老。
「老錢,我得先給你提個醒。」
「一會兒見到那位林墨同志,你最好把你的情緒收一收。」
「別那麼不懂事兒,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錢老擦拭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粗獷的臉上寫滿了不服氣。
「嘿,在你們這些老傢伙的眼裡,我是那種沒分寸的人?」
安老沒有回答。
他只是平靜地環視了一圈。
池正陽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一向喜歡說笑的衛老,此刻正低頭假裝專注地研究著桌面上的木紋。
而角落裡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巫老,只是睜了一下眼睛,又連忙閉上,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錢老:「......」
「嘿,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安老也覺得剛才的話,說得可能有些欠妥,於是他換了一種更委婉,也更直接的方式。
「算了,你乾脆什麼都別說。」
「待會兒由我們來談,提到你的時候,你就點頭,微笑,說『嗯』就行了。」
「其餘時間你就當個啞巴,站在一邊什麼都別說。」
錢老:「......」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安老:「你不想站?找個地方坐著也行。」
錢老袖子一擼:「嘿,我這個暴脾氣!」
眼看錢老情緒上來了,池正陽拍了拍錢老的肩膀,將其按了回去:「老安,沒那麼嚴重。」
「根據我了解,那位林墨同志,不是一個不好相處的人。」
話鋒一轉,池正陽的表情也嚴肅了幾分。
「不過老錢,你的那些個人意見,在今天這個場合,就不要提了。」
這話沒有半點安慰效果,仿佛點燃了火藥桶一般。
錢老當即就「啪」的一掌拍在了桌上,整個人都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給一顆甜棗,打一棒子是吧。
「咋了?他做得不好,還不讓人說了?」
錢老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在安靜的辦公室內顯得格外洪亮。
「那小傢伙就是太年輕,目光太淺,也欠缺長遠考慮!」
「我就不懂了,現在情況已經這麼嚴峻,時間過一天少一天,而且《廢土紀元》的名額又這麼緊張,為什麼要浪費那麼多名額在那些普通人身上?」
「全都讓我們的戰士進去不好嗎?」
「我們的戰士,起碼他們受過最專業的訓練,身體素質,心理素質,執行力,各方面都遠超普通人!」
「讓他們進去賺取源晶,效率不說能翻上好幾倍,但肯定是會有不少的提升的,也更加便於我們統一指揮和掌控!」
「我們的整體實力提升了,才能更好地守護龍國,守護我們身後的億萬民眾,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你們摸著良心自己說,我的考慮有錯嗎?」
「而且我的這個想法,對那個小傢伙而言,也是有好處的吧。」
「他不是也需要營業額升級雜貨店嗎?」
安老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葉,慢條斯理。
「怎麼就跟你說不通呢?」
「這個世界,不是只有黑與白兩種顏色。你都這麼大把年紀了,怎麼還跟年輕時候一樣,腦子裡只有一根筋。」
他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錢老:「你到底什麼意思。」
安老:「我沒什麼意思,我只是覺得......」
「只要不是什麼原則上的大問題,其他事兒上,多聽聽年輕人的意見也挺好。」
「而且現在的年輕人很有自己的想法,順著他的想法來,我覺得也沒什麼不好。」
「這樣,林墨同志高興,我們高興,下面的人民群眾玩著遊戲把錢賺,也高興,咱們都高興,何樂而不為呢?」
「而且你不能指望讓所有人都按照你的思想去行動,你更要搞清楚一件事。」
安老的聲調陡然一沉。
「林墨同志,可不是你手下的兵,不用聽你的指揮。」
錢老胸膛劇烈起伏,顯然被氣得不輕,但他終究還是強壓下了火氣,重新坐了回去,嘴裡卻依舊嘟囔著。
「我有自己的分寸!我看起來像是那種很不會說話的人嗎?」
眾人嘴角一抽:難道不是?
衛老笑著打圓場:「我倒是覺得老錢的提議不錯。」
「是吧,我的想法沒有錯吧。」錢老右手握拳,邦邦的在自己的胸口捶了兩拳,一副還是你懂我的表情。
衛老:「但是,話又說回來......」
錢老的白眼翻得比什麼都快:「我就知道你個糟老頭子沒安好心,壞得很!」
「聽我把話說完。」衛老苦笑著說道:「林墨同志對我們沒有信心也很正常。」
「你別忘了,林墨同志是經歷過末世,還是死過一次的人,但是他還願意相信我們,我們還有什麼資格要求更多。」
錢老的想法確實很好,也是對目前這種情況的最優解,沒有之一。
咱們的戰士就是最好的,這點也沒得講。
但是林墨代表的,是數以億計的普通人。
想到這兒,衛老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他自己沒有經歷過那場末世,不知道五年後會是怎麼一副場景。
但是,不用經歷,他也能感受到對方的絕望。
無數怪物出現在周圍,自己又沒有自保的能力,周圍全是敵人。
林墨同志可能是不自覺的,就將自己帶入不受別人保護的普通人行列。
所以,他才開口給那些跟他一樣的普通人,爭取權益。
沒有人有資格去否定另一個人求生的本能。
只要對方的想法不危害大眾,都可以適當接受。
說到底,就是雙方考慮的出發點不同。
他們考慮得更多的是未來的發展,而林墨考慮更多的,卻是普通群眾的生存環境。
「我會委婉的開口的。」錢老弱了聲音。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仿佛入定了般的巫老,突兀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要不,乾脆別讓他去得了。」
「省得浪費一個名額。」
空氣瞬間凝固。
池正陽、安老、衛老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
隨即,朝著巫老的方向,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可以有。」
錢老:「......」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有種被全世界都拋棄了的可憐感覺,一張老臉瞬間漲紅。
「不行,我要去!」
「而且我必須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