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昊焱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兒子慘白的臉，和那雙布滿驚恐的眼睛，卻又不忍責怪的小聲開口。
「胡說八道什麼？」
「你是科幻電影看多了？還是玩遊戲玩魔怔了？」
「這麼離譜的話，你都能說出口？」
「爸，我知道我的猜想很不可思議，也瘋狂！」墨方猛地拔高了音量，他的聲音裡帶著無法遏制的顫抖。
「但這不是最可怕的！」
他上前一步，揪住墨昊焱的衣袖，一字一頓地開口。
「最可怕的，不是我的猜想，而是我的猜想很可能是真的！」
墨昊焱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墨方粗重而急促的喘息聲。
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年輕面孔，此刻在墨昊焱的眼中，顯得無比陌生。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己兒子這般偏執。
不！甚至可以說是瘋狂！
他下意識地想開口斥責，想說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是玩物喪志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墨方的樣子，實在不像是開玩笑。
那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一種窺見了世界恐怖真相後的巨大驚駭。
這種表情，他見過太多太多，但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自己兒子身上看見。
「樂成，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墨昊焱的聲音乾澀，他試圖繞過書桌，去拍拍兒子的肩膀。
「別碰我！」
墨方像是受驚的野獸，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父親伸過來的手。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大腦因為那個恐怖的猜想而嗡嗡作響。
無數個線索碎片在其中瘋狂碰撞，拼接出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結果。
或許別人也覺得疑惑，但是沒有人這麼想過。
這個世界的很多真相和虛假，本就是一線之隔。
更多時候不是在你知不知道，而是你敢不敢想。
「爸，你覺得我看起來像是一個只會胡思亂想的瘋子嗎？」
墨方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鎖住墨昊焱。
墨昊焱沉默了。
他自己的兒子，他當然了解。
雖然喜歡遊戲，但說不上沉迷。
這小子從小就表現出了遠超同齡人的聰慧和理智，甚至在商業上都有著不俗的見解。
就算瘋子這個詞落在他的身上，也只會是褒義詞。
看出父親遲疑的模樣，墨方知道，他必須拿出更多的東西，來擊碎他固有的世界觀。
「H市的猛獸襲擊，官方為什麼要隱瞞？」
墨方踏前一步，氣質咄咄逼人地發問。
「他們不怕引起民眾恐慌，重蹈覆轍，引發眾怒！」
「不，他們怕！但他們更怕另一件事！」
「他們怕有人拍到那些猛獸的照片，然後發現，那些所謂的猛獸，和《廢土紀元》里的怪物，長得一模一樣！」
墨昊焱的心臟猛地一縮。
「還有源晶！官方寧可讓自己的貨幣體系受到衝擊，也要瘋狂回收源晶。」
「為什麼？因為在那個真實的世界裡，源晶才是真正的硬通貨！是新能源，是進化的基礎，是末日裡的一切！」
「月詭果！五千萬一顆！您覺得是炒作？不！那是因為現實世界裡，真的有人需要它來救命，或者......變成更強的存在！」
「還有，你知道官方的萬能藥嗎？那東西，我猜就是《廢土紀元》裡面的初級生命藥劑，恐怕就只是換了包裝而已！」
一件事情想通了之後，心裡所有的疑惑都跟著解開了。
墨方的話語像是連珠炮，一句接一句，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向墨昊焱的大腦。
墨昊焱不是一個古板的人，甚至可以說，他是一個很願意接受新鮮事物的人，不然也做不到H市首富的位置。
但是墨方說的話，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了。
可跟著墨方的思路看去，官方反常的舉動，H市被封鎖的消息，遊戲裡天價的道具......
一切的一切，就好像真的有跡可循。
一條看不見的線，將這些看似荒誕的事情，串聯成了一個完整且邏輯自洽的恐怖閉環。
如果《廢土紀元》是假的，這些事情就是一堆無法解釋的胡鬧。
但如果......如果它是真的呢？
那所有不合理的地方，瞬間就變得合理了。
墨昊焱感覺自己的後背也開始冒出冷汗。
他坐擁億萬家財，在H市的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自認為早已看透了這個世界的本質。
可今天，他引以為傲的世界觀，正在被自己的兒子，一拳一拳地打得粉碎。
書房裡再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墨昊焱緩緩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身體的重量仿佛在這一刻被抽空。
他沒有再去看墨方，而是垂下頭，盯著自己放在腿上的那雙手。
如果末日真的降臨，這雙手，連同它所代表的一切財富和權力，還會有用嗎？
答案，是否定的。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作為一個在商海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懂風險對沖的道理。
如果墨方是錯的，他損失的不過是一些錢財。
但如果墨方是對的......
那賭上的，就是整個家族的性命。
良久。
墨昊焱終於重新抬起頭，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不再是那個為兒子操心的父親，而是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決的商界梟雄。
「可以。」
他吐出一個字，斬釘截鐵。
墨方緊繃的身體驟然一松，差點癱軟下去。
「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給你。」
「十個億，二十個億，甚至更多，都不是問題。」
他話鋒一轉，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但是，你必須給我一份詳細的報表和計劃。」
「我要知道你每一分錢的用處，還有，我要看到未來的回報。」
「就當是我對你的投資了。」
墨昊焱為這次瘋狂的舉動，找到了一個他最能接受的理由。
跟著瘋一把，和投資，他更能接受後者。
況且現在的《廢土紀元》，確實有值得投資的價值。
巨大的狂喜和激動湧上心頭，墨方幾乎要喊出聲來。
他成功了！
他知道，一旦父親用「投資」的眼光來看待這件事，那麼他能動用的資源，將遠超他的想像！
墨方不在乎未來會怎麼樣，但至少，他要有保護自己和保護家人的力量！
然而，狂喜只持續了一秒，就被更加沉重的責任感和緊迫感所取代。
人，有資格進入《廢土紀元》的人。
這一次發放的資格只有2000個，他需要幫手。
不過錢的問題解決了，人的問題，基本上就解決了。
金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絕對是萬萬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