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異議,剩下的流程雖然繁瑣,但也只是時間問題。
整整五個小時,會議室內的氣氛從劍拔弩張,到爭先恐後,再到最後的塵埃落定。
眾人陸續起身,拖著疲憊的身體準備離場。
史密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領帶,主動走到了王田的面前。
他臉上帶著一種過來人特有的寬容,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之前的不快。
他伸出手,拍了拍王田的肩膀。
「這年輕人確實不錯,以後好好跟著你由前輩學。」
「只不過年輕人嘛,還是不要太計較一時的得失。」
史密斯語重心長,仿佛一個慈祥的長輩在教導後輩。
「只有多經歷苦難,你才能快速地成長。」
說著,他瞥了一眼身旁那位金髮碧眼的女人,那個女人立刻會意,臉上露出贊同的微笑。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提點。
王田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力道,臉上浮現出標準的、毫無破綻的笑容。
他微微點頭,姿態謙遜。
「謝謝你的教誨。」
「但我永遠不會感謝苦難。」
王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打斷了史密斯即將出口的話。
「苦難就是苦難,它不值得追求,也不會必然帶來成功。」
「磨練意志,只是因為苦難本身無法躲開,而不是因為它是什麼好東西。」
此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史密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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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旁邊那位金髮女人臉上的微笑,也徹底凝固,整個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這番話,比會議室里任何一次交鋒都更加誅心。
它直接否定了史密斯試圖構建的「長輩」,或者說對方是「強者」的身份,將他那套虛偽的價值觀撕得粉碎。
由良策從始至終沒有開口,只是胖胖的臉上掛著憨厚的笑,靜靜地站在一旁。
直到交談結束,他走上前,自然地隔在兩人中間。
「史密斯先生,合作愉快,希望下次還有機會見面。」
史密斯的臉頰抽動了一下,最後還是擠出一個僵硬的弧度,和由良策握了握手,帶著自己的助理快步離開。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史密斯才陰沉地開口。
「又是一個難纏的龍國人......」
......
另一邊,走在返回休息室的路上。
就在這時,走在前面的那個胖胖的身影忽然停了下來。
由良策轉過身,胖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憨厚可掬的笑。
「第一次經歷這種場合,感覺怎麼樣?」
王田心裡一咯噔,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有些乾澀。
那些準備好的、標準的、用來應付場面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由良策的眼睛,那裡面似乎藏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清明。
王田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決定遵從本心。
他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支支吾吾地開口。
「前輩,我......能說實話嗎?」
由良策的笑意更濃了,他點了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當然。」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王田反而鬆了一口氣。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把自己最真實的感受說了出來。
「和我想像中的場面,很不一樣。」
「感覺......」他斟酌著用詞,似乎在尋找一個最貼切的形容:「有些市儈。」
市儈......
說出這兩個字後,王田自己都愣了一下。
用「市儈」來形容一場關乎無數人生死、決定未來格局的頂級談判,這聽起來多少有些不敬。
然而,這就是他最直觀的感受。
沒有唇槍舌劍的智慧交鋒,沒有為了人類未來的慷慨陳詞。
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換,和為了搶奪資源而瞬間改變的立場。
前一秒還同仇敵愾,後一秒就爭先恐後。
那一張張算得上是精英的臉,在萬能藥劑面前,露出了最原始的欲望。
「市儈嗎?」
由良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他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他笑得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憨厚的臉上擠出了好幾道褶子。
王田被他笑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
笑了好一陣,由良策才停下來,他拍了拍自己碩大的肚皮,喘了口氣。
「那你想像中的樣子,是什麼樣的?」
王田的腦海里浮現出他在教科書和影視劇里看到的那些畫面。
「高大,莊嚴,肅穆,安靜......」
他輕聲說著,每一個詞都代表著他曾經的憧憬。
「決策者們坐在長桌的兩側,為了每一個條款的細節反覆推敲,為了各自陣營的利益據理力爭。」
「每一次發言都擲地有聲,每一次妥協都充滿智慧。」
「可是這些,一樣都沒有......」
王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尷尬。
現實,把他的幻想敲得粉碎。
由良策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瞭然。
他沒有直接評價王田的這番話,只是伸手整理了一下對方有些歪了的領帶。
「哈哈哈。」
「我倒是覺得,你會很快適應的。」
「年輕人,你很不錯,我看好你。」
王田心裡其實一直有些忐忑。
聽到由良策這麼說,他才徹底放鬆下來。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邊氣定神閒的由良策。
「前輩,我剛才的話......是不是太過分了?」
現在回想起來,他那幾句話簡直就是指著對方的鼻子,一點面子都沒給留。
由良策停下腳步,轉過頭,胖胖的臉上笑意更濃。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相反,我覺得你已經開始掌控精髓了。」
「精髓?」王田一愣。
由良策慢悠悠地繼續往前走。
「就是別把他們太當人,我覺得你適應得挺快的。」
這句話讓王田心頭一跳。
「有些人,就是不能太給他們臉。」由良策的語速不快,卻字字千鈞。
「你稍微給他們一點好臉色,他們就會立刻蹬鼻子上臉,覺得你是軟弱可欺。」
「對付他們,要麼就不理,要麼就一次性把他們打服、打怕。」
「讓他們從心底里敬畏你,而不是把你當成可以討價還價的濫好人。」
王田若有所思,將這番話深深記在心裡。
「你剛才的反應能力,對第一次的你來說,已經做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