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幕里的畫面定格了。
星空還是那片星空,星星們遠遠地亮著,像誰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銀子。
蒼玄三人站在虛空里,衣袍被剛才的爆炸掀得有點亂,但已經看不出打鬥過的痕跡了。
他們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身影慢慢變淡,像融進了黑暗裡。
水幕暗了。
袁天罡抬手一揮,水幕縮成一個光點,啪的一聲滅了,像掐滅一根蠟燭。
院子裡安靜下來。
桂花樹還在那兒,葉子綠油油的,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跟剛才什麼都沒看見似的。
太陽光線從樹縫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斑,一晃一晃的。
林天靠在搖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他盯著水幕滅掉的方向看了幾息,然後慢慢轉過頭,看向袁天罡。
袁天罡坐在他旁邊那張圓凳上,腰背挺得筆直。
他從頭到尾都沒怎麼動過,連表情都沒變過,像一尊坐在那兒看了幾千年風景的石像。
「大帥,」林天開口,語氣慢悠悠的,像在聊今天晚飯吃什麼,
「就這樣放他走了?」
袁天罡微微側頭,看著他。
「萬一對面來了大人物怎麼辦?」
林天又說,手指還在扶手上敲,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
龍傲站在林天身後,豎著耳朵聽。
他這會兒還穿著那身花里胡哨的錦袍。
他剛才被水幕里的畫面震得半天沒合攏嘴,這會兒好不容易把嘴閉上了,又開始琢磨林天這句話。
放他走了?誰走了?那個黑袍人?
放走就放走唄,人都跑沒影了,還能追回來咋的?
至於來大人物,龍傲想了想,覺得這確實是個問題。
那黑袍人跑回去要是搬救兵怎麼辦?
來一個比他還厲害的,來兩個,來一群……
他開始有點緊張了。
袁天罡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彎了那麼一點點,但眼睛裡有光。
不是那種算計的光,是一種很放鬆的、很從容的光,像你問一個老漁夫「今天能打著魚嗎」,他看了看天,笑了笑,說「能」。
「公子,」
他開口,聲音低沉,但語氣很輕,
「無礙。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八個字,說得很平常,像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天的手指停了。
他看著袁天罡,袁天罡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息,兩息,三息。
然後林天笑了。
先是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然後肩膀開始抖。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搖椅吱呀吱呀響,笑得那幾隻麻雀撲稜稜從桂花樹上飛起來,落到屋頂上去了。
「哦哦哦!」
他拍著扶手,眼睛都笑眯了,
「我懂啦!我懂啦!」
龍傲往前湊了半步,脖子伸得老長,像只被人拎起來的鵝。
你懂啥了?我怎麼沒懂?
林天坐直身子,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指著袁天罡,手指點了點,語氣忽然變得豪邁起來,像戲台上唱大戲的將軍:
「你是不是想說,風浪越大,魚越貴?」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
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角都擠出褶子來了。
袁天罡愣了一下。
他愣的時候很有意思,那張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
然後他也笑了,笑得比剛才大一點,肩膀輕輕抖了抖。
「公子說的是。」
他說。
林天一拍扶手,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動作很利索,跟剛才那個躺在搖椅上懶洋洋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棵桂花樹下,陽光透過樹葉照在他身上,斑斑駁駁的。
他轉過身,看著袁天罡,眼睛亮得很。
「那我只能說,」
他頓了頓,把聲音壓低了,像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
但壓得不太成功,因為龍傲站在他身後三米遠的地方,聽得一清二楚。
「大帥,我想吃魚了!」
袁天罡又愣了一下。
這回他愣的時間比剛才長一點。
他看著林天,林天看著他。
兩個人就那麼站在院子裡,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對視。
然後兩個人同時笑了。
「哈哈哈!!」
「呵呵呵!!」
一個笑得豪邁,一個笑得內斂。
一個笑得前仰後合,一個笑得肩膀輕抖。
笑聲在院子裡迴蕩,驚得屋頂上的麻雀又飛起來了,在院子上空轉了兩圈,落到隔壁家的屋頂上去了。
石瑤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上還沾著麵粉。
她看了看院子裡的場景,林天站在桂花樹下笑得像個孩子,袁天罡坐在凳子上笑得眉眼舒展,龍傲站在後面一臉懵圈,她看了兩息,又把頭縮回去了。
繼續揉面。
龍傲站在那兒,嘴張著,眼睛眨巴眨巴。
他看看林天,又看看袁天罡,再看看林天,再看看袁天罡。
他的腦袋從左轉到右,從右轉到左,轉得像只被人拎著脖子晃的鴨子。
明明說的都是認識的字。
「風浪」「魚」「想吃魚」,這些字他都認識,連在一起他也認識。
但為什麼從老大嘴裡說出來,就變了味兒了?
好像不是在說魚,又好像確實是在說魚。
好像在說別的事,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他開始想。
老大說「風浪越大魚越貴」,這是在說魚嗎?
不對,肯定不是說魚。
那是在說什麼?是說那個黑袍人跑回去會搬救兵?
是說來的救兵越厲害,就越有價值?還是說,讓那個黑袍人跑回去,本來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他又想,「我想吃魚了」,這是真的想吃魚?
還是說……要對誰動手了?
他的腦子轉得飛快,像一台被人踩足了油門的馬車,軲轆轉得呼呼響,但就是不知道該往哪兒跑。
他想起自己剛化形那會兒,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聰明的龍。
龍族純正血統,天生高人一等,那些凡人、那些低等妖族、那些亂七八糟的雜血種,在他眼裡都是螻蟻。
他那時候走路都是仰著頭的,鼻孔朝天,恨不得在腦門上刻四個字,「我是真龍」。
後來跟了老大,他才發現,這世上的聰明分很多種。
有一種聰明是老大那種,什麼都不說,什麼都看得透,躺在搖椅上曬太陽就能把天底下的事算得清清楚楚。
有一種聰明是大帥那種,什麼都知道,但什麼都不說,站在那兒像一堵牆,你看著他就覺得踏實。
還有一種聰明,
是他這種。
覺得自己很聰明,其實啥都沒搞明白。
他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
先是皺眉,然後瞪眼,然後抿嘴,然後張嘴,然後又把嘴閉上。
最後他放棄了,臉上的表情定格在一種很微妙的、介於「我懂了」和「我啥都沒懂」之間的狀態。
好吧。
真的理解不了。
看來是真的有點傻了。
他嘆了口氣,把那朵歪了的花從耳邊摘下來,塞進袖子裡。
算了,不想了。
老大說想吃魚,那就想吃魚吧。
改天去市場上買兩條,一條紅燒,一條清蒸。
他往後退了半步,重新站好,像根柱子似的杵在那兒。
林天笑夠了,重新坐回搖椅上。
他往椅背上一靠,搖椅吱呀一聲,開始慢慢晃。
他眯著眼,看著頭頂的桂花樹,看著樹葉縫隙里漏下來的光斑,看著那幾隻又飛回來的麻雀。
袁天罡也收住了笑,重新坐直,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平視前方。
院子裡安靜下來。
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深秋特有的乾燥氣息,把桂花樹上幾片黃葉吹下來,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
沒人說話。
但龍傲覺得,老大和大帥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不是真力,不是神識,是某種更細的、更輕的、說不清的東西。
像風吹過水麵,你看不見風,但水面上有漣漪。
他知道自己又想多了。
閉嘴吧。
星空中。
黑袍大哥在飛。
他已經飛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記不清飛了多遠,只知道身後的天元大陸早就變成了一個藍色的小點,然後又變成了一個光點,然後又變成了一粒塵埃,最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四周只有黑。
濃得化不開的黑,像墨汁,像深淵,像一頭張著嘴的巨獸。
那些星星遠遠地亮著,冷冷的,像無數隻不會眨的眼睛。
偶爾有一顆流星從遠處划過,拖著一道細長的光尾,消失在黑暗裡。
他在虛空中穿行,速度快得像一道光。但他的姿勢不太好看,身體微微蜷著,雙臂夾在身側,像一個在暴風雨里趕路的人,縮著脖子,弓著背,生怕被什麼東西追上。
他在疼。
胸口那個位置,受了很重的內傷,
還有後背,被蒼玄那一拂塵掃中的地方,皮肉翻卷,血已經凝了,結成一層暗紅色的痂,但裡面也傷到了。
他咬著牙,繼續飛。
不能停。
停下來就再也飛不動了。
他的氣息很虛浮。
不像之前暴漲時那樣沉穩深厚,而是像一團被人揉皺的紙,看著還是那麼大,但到處都是褶子,到處都是裂縫。
強行吞噬二弟的修為和靈魂,再用秘術自爆法相逃命,這兩件事,任何一件都夠他喝一壺的。
兩件一起干,他沒當場暴斃已經算命大了。
他想起二弟。
想起二弟最後那個笑。
嘴角扯起來,眼睛彎了一下,很苦,但很真。
他說「沒事的大哥,以後不能再照顧您了」。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又疼了一下。
不能想。
飛!
他繼續飛。
穿過一片又一片虛空,繞過一顆又一顆死寂的星球。
那些星球有的很大,大到遮住了半邊天,表面灰撲撲的,布滿了隕石坑,像一張長滿麻子的臉。
有的很小,小得像一塊石頭,孤零零地懸在那兒,連個伴兒都沒有。
他飛了很久。
久到他的氣息慢慢穩定下來,雖然還是很虛,但至少比之前好多了。
他正飛著,
忽然,前方出現了一個人。
就那麼憑空出現的。
前一秒那兒還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虛空,連顆石子都沒有。
下一秒,一個人就站在那兒了。
不是從遠處飛過來的,不是從空間裂縫裡鑽出來的,就是,出現了。
像他一直就在那兒,只是你沒看見。
黑袍大哥猛地停下來。
他的身體在虛空中滑了一段,腳底擦出一串火星子。
他穩住身形,渾身的肌肉繃緊,神力在體內瘋狂運轉,隨時準備跑路。
那人站在他前方十丈處。
青色長衫,料子看不出好壞,但很乾淨,乾淨得像剛漿洗過的。
面容剛毅,五官像刀刻出來的,稜角分明。
眉毛很濃,眼睛很亮,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
看起來四十出頭的樣子,但那股氣度,不像四十歲的人能有的。
他站在那兒,雙手負在身後,姿態很隨意,像站在自家院子裡看風景。
他的衣角在虛空中微微飄動,但這裡沒有風。
黑袍大哥盯著他,手心全是汗。
他的神識探過去,想看看這人什麼修為。
神識剛碰到那人周身三尺,就像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不是被擋住了,是被吞了。
像一滴水落進大海,連個響動都沒有。
他更緊張了。
「放鬆,」
那人開口,聲音很平,很穩,像在跟一個老朋友說話,
「我沒有惡意。」
黑袍大哥沒動。
他的手已經摸到了懷裡那柄短刺,二弟之前的本命法器。
那人看著他摸刺的動作,沒有反應。
沒有緊張,沒有防備,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像看見一個孩子攥緊了玩具槍,笑了笑,沒當回事。
「其實,」那人繼續說,
「我是想跟你做筆交易。」
黑袍大哥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的手還握著刺,但沒有拔出來。
「什麼交易?我憑什麼相信你」
他問,聲音沙啞,帶著警惕。
那人笑了笑。
笑的時候眼睛彎了一下,很淡,但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裡面,像是溫和,又像是別的什麼。
「就憑,」
他頓了頓,抬起手,手指朝黑袍大哥的方向點了點,動作很輕,像指著一隻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我能讓你提升到神境。」
黑袍大哥的瞳孔縮了一下。
神境。
這兩個字像兩根針,扎進他腦子裡。
他在這條路上走了多少年了?
從陸地神仙初期到巔峰,他走了三千年。
三千年裡,他吃過的苦、受過的傷、流過的血,能寫成一本書。
但神境那道門檻,他始終邁不過去。
不是天賦不夠,不是資源不夠,是那層窗戶紙太厚了。
厚到他用盡全力去捅,都捅不破。
後來他知道了,不是他不行,是那個世界他來的那個世界天道有點說法。神境以上,在那個世界是被管控的。
他咽了口唾沫。
「真的?」
他問,聲音有點抖。
那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種很淡的、很從容的自信。
不是那種「我很厲害你們都不行」的張揚,是那種「我說能做到就能做到」的平靜。
然後他消失了。
不是慢慢變淡,不是化作光點,就是,沒了。
像你眨了一下眼,眼前的人就不見了。
黑袍大哥的汗毛豎起來了。
他猛地轉身,
身後站著一個人。
那人就站在他背後,一臂的距離。
他什麼時候過來的,怎麼過來的,完全不知道。
沒有空間波動,沒有真力流轉,什麼都沒有。
像他一直就站在那兒,站在他身後,站了很久很久。
黑袍大哥的呼吸停了。
他感覺到一股真力,不,不是真力,是某種更純粹、更高級的東西,從背後湧入他的身體。
那股力量很溫和,像春天的風。
它從他後背鑽進去,順著經脈流淌,流過丹田,流過四肢百骸,流過每一條經絡、每一個穴位。
它流過的地方,那些暗傷在癒合,那些裂縫在彌合,那些堵塞的經脈在疏通。
像乾涸的河床迎來了春汛。
他的氣息在漲。
不是那種燃燒精血換來的虛浮暴漲,是那種扎紮實實的、根基深厚的、水到渠成的漲。
他體內那層窗戶紙,那層他捅了幾千年都沒捅破的窗戶紙,開始鬆動。
不是他在捅。
是那股力量在幫他捅。
很溫柔地,很耐心地,一點一點地,像母親幫孩子穿針,像師傅幫徒弟磨刀。
「砰!」
一聲輕響。
不是在外面響的,是在他體內響的。
像蠶蛹破繭,像種子破土。
他的丹田裡,那團一直模模糊糊的、像煙霧一樣的東西,開始凝聚。
先是縮成一個點,很小,小得像針尖。然後那個點開始發光,開始成形,開始,長出四肢,長出五官,長出頭髮和衣裳。
一個縮小版的黑袍大哥,盤腿坐在他的丹田裡。
那小人兒閉著眼,周身流轉著淡淡的光。
它的面容清晰,眉眼的輪廓、嘴角的弧度,都跟他一模一樣。
它不是煙霧,不是虛影,是,實的。
有血有肉,有骨有髓,有呼吸有心跳。
元神。
實體的元神。
神境。
黑袍大哥站在虛空中,整個人愣住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還是那雙手,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
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這雙手現在握著的,不是真力,是神力。
真力是水,神力是冰。
同樣的一拳,以前能打碎一座山,現在能打碎一顆小行星。
他握了握拳,指節咔咔響。
那股力量在掌心裡涌動,像一頭剛睡醒的猛獸,伸了個懶腰,等著被放出去。
他轉過身。
那人還站在他身後,負著手,看著他。
那張剛毅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一點光,像看一件還不錯的作品完成了最後一道工序。
黑袍大哥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之前覺得,自己陸地神仙巔峰的修為,在這個貧瘠的世界裡,就算不是頂尖,至少也是一流。
後來他遇見了蒼玄,被按著打。
他安慰自己,那是這方世界最頂尖的存在,打不過正常。
但現在,他站在神境的門檻裡頭,回頭看之前沒進入神境的那三個人。
他忽然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
不入神境,見我如井底之蛙,觀天賞月。
你若入神境,見我如蚍蜉見青天。
他以前覺得這是誇張。
現在他知道,不是誇張,是陳述。
他單膝跪下。
在虛空中,他跪得很穩,膝蓋磕在虛空里,居然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像跪在實地上。
他雙手舉過頭頂,掌心朝上,十指張開,頭低得很深,額頭幾乎碰到膝蓋。
「大人,」
他開口,聲音沙啞,但很恭敬,
「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他等著。等了很久。
沒有聲音。
他抬起頭。
面前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那人不見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裡多了一塊東西。
巴掌大小,入手微沉,冰涼冰涼的。
他翻過來看,是一塊令牌。
玄鐵打造的,通體漆黑,正面刻著一個字,
「良!」。
字寫得很規矩,一筆一划,端端正正。
不像刻上去的,像長上去的,跟令牌本身是一體的。
他翻過來看背面。
背面什麼都沒有,光禿禿的,只有幾道細細的紋路,像是鑄造時留下的痕跡。
他握著令牌,愣了幾息。
然後他站起來。
膝蓋有點酸,跪太久了。
空氣中,有一句話在迴蕩。
很輕,很淡,像風從很遠的地方吹過來,帶著一點回音:
「做好你分內之事。有事,自會有人聯繫你。」
聲音散了。
虛空恢復了安靜。
只有那些星星,還在遠遠地亮著。
黑袍大哥把令牌收進懷裡,貼在胸口的位置。
令牌貼著皮膚,涼涼的。
他抬起頭,辨認了一下方向,繼續飛。
飛了一會兒,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來的那個世界,也叫天元大陸。
這名字是巧合嗎?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來的那個天元大陸,比這顆大得多,強得多。
那裡的修行者,陸地神仙巔峰不過是中等水平。
那些真正站在頂端的,他們管自己叫「神」。
神族。
他想起出發前,神君說的話:「天元大陸,不過是一顆被遺棄的星球。那裡的修行者,不過是些苟延殘喘的螻蟻。」
他當時信了。
現在他不信了。
那顆被遺棄的星球上,有蒼玄,有張文衡,有達摩。
還有剛剛那個人,不過那個人應該,不屬於那顆星球,也不屬於他來的那個世界。
那個人屬於,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應該屬於更高的地方,畢竟貧瘠之地開不出嬌艷之花!
他又想起那個令牌。
「良」。
這是什麼意思?
是一個組織的標誌?
是一個人的代號?
還是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盤棋,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他繼續飛。
飛向那顆他來的星球,飛向那些自稱為「神」的存在,飛向那個他以為很了解、但其實一無所知的世界。
身後的天元大陸,已經看不見了。
前面的路,還很遠。
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