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不想理了。
他看了那孩子一眼,沒說話,邁步從旁邊走過去。
龍傲跟在後面,圓圓的臉上掛著笑,走過去了還回頭看了一眼。
兩人一前一後,從那孩子身邊走過,腳步都沒停。
走了幾步。
「站住!」
身後響起一聲喊。
林天沒停。龍傲也沒停。
兩人繼續往前走,腳步不快不慢。
「我都說了不允許有比我帥的人存在!」
那聲音更大了,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勁兒。
龍傲湊到林天耳邊,壓低聲音,但壓不住那股得意勁兒。
「老大,你看,他又說我帥,太難受了」
他摸了摸自己圓圓的下巴,那張胖臉上擠出了是想笑又憋著,被誇的不好意思了。
「我知道我很帥,但是這樣被誇出來,真的怪不好意思的嘞。」
林天沒理他。
他繼續走,裝作聽不見。
身後傳來了跑步聲。
「我都說了,站住!」
那孩子從後面追上來,跑到兩人前面,轉過身,雙手叉腰,岔開步子,橫在路中間。
草帽由於跑的很快,背到了身後,露出了他黝黑的臉龐。
他伸手指著林天,手指頭離林天的鼻子不到一尺。
「你!」
林天低頭看著那根手指,又看了看那張臉。
比他矮一個頭,仰著脖子看他,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他的胸口起伏著,喘著氣,像是跑得很急。
林天看著他。
一個普通的孩子。
林天看著那孩子,忽然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那孩子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對方會問這個。
他的手還指著林天,沒放下來,但氣勢已經弱了幾分。
「我叫臻蟀!」他說。
林天眨了眨眼。
「真帥?」
「臻蟀,臻蟀的臻蟀」
那孩子說得很認真,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像是怕人聽錯了。
林天看著他,點了點頭。
「嗯,確實挺帥的」
臻蟀的下巴抬起來了。
「你幾歲?」林天又問。
「十六」臻蟀說,下巴還抬著,沒放下來。
林天看著他。
他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問:「你剛才說,不允許有比你帥的人存在。這話怎麼說?」
臻蟀張開了嘴。
「因為,」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出生之後,我爸就給我取了臻蟀這個名字。然後我的街坊鄰居,包括我那些玩伴,他們都叫我臻蟀。叫著叫著,我就覺得我確實挺帥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這樣。」
他的理直氣壯得不像話。
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林天看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要不這樣,」
「以後你跟著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臻蟀近了些,
臻蟀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他。
「跟著你幹嘛?」
林天對他說,「我教你」
「教你變得比我帥的方法。」
臻蟀的眼睛亮了。
「真的?」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真的!」林天說。
「那……那……」
「那我跟著你?」
「嗯!」
「就這麼定了?」
「就這麼定了!」
臻蟀站在那裡,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嘴巴都咧開了。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最後憋出一句:「那,那我不用回去問我爹娘嗎?」
林天看了他一眼。
「你爹娘不在身邊?」
「不在,」
「他們不在這邊。」
臻蟀回道。
「那就不用問了」
臻蟀點了點頭,點得很用力,像是怕林天反悔。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林天身邊,仰著頭看著他,眼睛裡滿是期待。
林天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孩子,真的蠻有意思的,
林天搖了搖頭,笑了。
「走吧」
他說,轉身往西城門的方向走。
臻蟀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
草帽背在身後,像個烏龜殼。
屁顛屁顛地跟在身後。
龍傲走在最後面,圓圓的臉上掛著一種很微妙的表情,他摸了摸自己圓圓的下巴,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很小,聽不清。
三人穿過熱鬧的街道。
街上的人還是那麼多,
出了西城門,路變寬了。
官道從城門口伸出去,灰撲撲的,一直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林天停下來,轉過身,看著臻蟀。
「你真確定?」
「要跟著我們?」
臻蟀站在他面前,仰著頭。
「確定。」
他說,聲音很堅定,
「我跟著你們,就是要找變得更帥的辦法。因為」
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允許這世界上還有比我更帥的人存在」
他的聲音大了起來,像是演講。
「我會為了我這個理想信念,堅持走自己的道路。直到精疲力竭,直到實現目標,就是為了多年後再回首時,不會因為自己無作為而感到羞愧。」
他說話的時候,下巴抬得高高的。
林天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緩緩開口,
「你這目標,是我長這麼大,見過最別致的一個了」
臻蟀撓了撓頭,黑黑的臉上泛出一層紅暈。
他靦腆地笑了一下,嘴角彎彎的,露出兩排白牙。
「謝謝」他說。
三人正打算走上路程。
龍傲忽然開口了。
「老大,」
「要不咱們搞輛馬車?」
林天看著他。
「這樣走路的話,」
龍傲指了指自己的腳,又指了指路面上那些坑坑窪窪的地方,
「咱們格調太低了吧?」
林天沒說話。
他看了看龍傲那張圓圓的、胖胖的臉,又看了看臻蟀。
「行!」他說。
龍傲有點小開心。
他轉身就往城裡跑,跑得很快。
臻蟀看著龍傲跑遠的背影,眨了眨眼。
「他幹嘛去了?」他問。
「找馬車」林天說。
臻蟀愣了一下,
「找馬車?你們這麼有錢的嗎?出行都要坐馬車?」
林天攤了攤手,指了指龍傲消失的方向。
「不是我,是他。」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
城門口傳來馬蹄聲和車軲轆聲。
龍傲駕著一輛馬車從城裡出來了,他坐在車轅上,手裡攥著韁繩。
馬車不大,就是那種最普通的,一匹馬,拉著一個兩輪的棚子。
棚子是木頭的,前面有個帘子,左右兩邊還有兩個小窗戶那種。
龍傲把車停在林天面前,跳下來。
「老大,怎麼樣?」
林天看了看馬車,點了點頭。
「還行」
臻蟀站在旁邊,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
他看看馬車,又看看龍傲,又看看馬車。
「這,這馬車」
「怎麼了?」龍傲看著他。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們真的好有錢。」
「我恨有錢人!」
「低調點,低調點,」
龍傲擺了擺手,但臉上的笑容出賣了他,
「我們不張揚的」
他的嘴角翹起來了。
他拍了拍臻蟀的肩膀,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小伙子,等你跟我混久了,你就知道了。這點小場面,不值一提。」
林天沒理他。
他掀開車棚的帘子,往裡看了一眼。
裡頭不大,但坐三個人夠了。
兩邊各有一條長凳,凳子上鋪著一層薄薄的墊子。
車棚頂上掛著一個小鈴鐺,風一吹,叮叮噹噹響。
他轉過頭,看著臻蟀。
「你想跑步,還是坐車?」
臻蟀看了一眼馬車,一眼望不到頭的官道。
「不行不行,」
他連忙擺手,
「跑步太累了。萬一追不上你們,我的目標又很難實現了,咋辦?」
他的臉上擠出一個苦澀的笑。
林天看著他,笑了一下。
「那上來吧,」
臻蟀的眼睛亮了。
他手腳並用地爬上馬車,動作很快,像一隻猴子。
他鑽進棚子裡,一屁股坐在長凳上,然後開始東張西望。
他摸摸車棚的木板,又摸摸那個小鈴鐺,撥了一下,叮叮噹噹響。
又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再掀開,再看一眼。
龍傲坐在車轅上,回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沒說話。
林天也上了車,坐在另一條長凳上,靠在車棚的木板上,閉上了眼睛。
馬車動了。
馬邁開步子,車輪在管道上緩緩碾過。
車軲轆吱呀吱呀地響,鈴鐺晃來晃去的。
馬車走了兩天。
第一天,臻蟀還很興奮。
他趴在車窗上,看外面的風景。
第二天,累了。他靠在車棚的木板上帶著疲憊。
林天靠在另一邊的木板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有節奏。
龍傲坐在車轅上,手裡攥著韁繩,嘴裡哼著什麼。
仔細聽,還是那首,好運來呀,好運來。
他的音調還是不太準,但比上次好了一點。
馬像跟著他的節奏走,嗒嗒嗒的。
官道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還有修士。
三三兩兩的,有的御劍從天上飛過,有的步行。
他們的穿著各不一樣,有的穿勁裝,有的穿長衫,但腰間都別著兵器。
這天下午
林天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小黑,停車。」
「得嘞!」
龍傲拉緊韁繩,馬嘶了一聲,停下來。
林天從車上下來,站在路邊。
他看著那些三三兩兩的行人,看了一會兒。
「下去問問,他們要去哪兒。」
他對著龍傲說。
龍傲跳下車。
他整了整衣裳,把那件大紅色的錦袍拉平了,然後邁著四方步朝最近的一群人走去。
那群人有五六個,都是年輕人,最大的看著不超過二十。
他們穿著差不多的衣裳,灰藍色的布袍,腰裡繫著布帶,背後背著劍。
龍傲走到他們面前,拱了拱手。
「幾位小哥,你們這是去哪兒啊?」
那幾個年輕人停下腳步,看著龍傲。
領頭的一個瘦高個回了一禮。
「我們去流雲宗」
「流雲宗?」龍傲歪著頭。
「對,流雲宗三天後開山收徒。我們想去試試。」
「哦」龍傲點了點頭,又拱了拱手,
「多謝多謝」
那幾個年輕人聳了聳肩,繼續趕路。
龍傲回到馬車旁,把剛才聽到的說了一遍。
「大哥,他們說要去一個叫流雲宗的宗門。據說這個宗門打算三天後開山收徒,所以他們都想去試試。」
林天站在路邊,一隻手摸著下巴,眼睛看著官道上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
那些求仙問道之人,一臉期待地往同一個方向趕的人。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