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走了兩天。
官道越來越寬,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多。
有騎馬的,有步行的,有趕驢車的,還有幾個小修士御劍從天上飛過去的。
臻蟀每次看見有人飛過去,都要掀開帘子探出頭去,仰著脖子看,直到那些人消失才縮回來。
滿眼羨慕。
龍傲坐在車轅上,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林天靠在車棚里,閉著眼,享受著馬車顛簸。
第二天傍晚,他們到了。
流雲宗山腳下的那個小鎮叫雲來鎮。
這段時間很熱鬧,
鎮子依山而建,房屋層層疊疊的。
鎮子中間有一條主街,從東頭通到西頭,街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林天從馬車上下來,站在街口,看了看四周。
街上到處都是人。
有人在街邊擺攤賣吃的,熱氣騰騰的包子。
有人在賣兵器,刀槍劍戟掛在架子上,品種繁多。
還有人在賣丹藥,小瓷瓶擺了一排,瓶身上貼著紅紙,寫著「大力丸」「回氣散」「止血膏」,字寫得歪歪扭扭的。
臻蟀從馬車上跳下來,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坐了兩天的馬車,腿都不適應了。
他扶著車轅站了一會兒,跺了跺腳,才緩過來。
龍傲把馬車趕到一家客棧門口,跟掌柜的說了幾句,然後回來跟林天說:「大哥,住的地方有了。三間房,在二樓。」
林天點點頭。
三人進了客棧,把東西放下,然後出來找地方吃飯。
小鎮的夜晚比白天還熱鬧。
街上的燈籠一盞一盞地點亮了。
有人在街邊彈琴賣唱,琴聲叮叮咚咚的。
熱鬧得很。
三人找了一家麵館,坐了下來。麵館里幾張桌子都坐滿了。林天三人等了一會兒,才等到一張空桌。臻蟀要了一碗羊肉麵,龍傲要了三碗,林天要了一碗清湯麵。
吃麵的時候,林天傳音跟龍傲說話。
「小黑,這次出來,咱們是以娛樂為目的。你那個修為」
他看了一眼龍傲,「不要隨隨便便就露出來」
龍傲嘴裡塞著麵條,腮幫子鼓鼓的,點了點頭。
林天接著傳音。
「不然樂趣就沒了,咱們出來就沒有意義,沒有價值」
龍傲把麵條咽下去,喝了口湯,抹了抹嘴。
「大哥,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
林天看著他。
「放心放心,」
龍傲連忙說,圓圓的臉上堆起笑容,
「我懂,我都懂」
「還有,如果咱們被錄取了,可能要在流雲宗當一段時間的弟子。我還沒體驗過在宗門裡當弟子的日子」
龍傲打斷他。
「我懂!大哥,這我都懂!你就瞧好吧!」
臻蟀坐在旁邊,什麼也沒聽見,一心吃著那碗面。
吃完面,三人在街上逛了一圈。
林天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他看見幾個穿著統一服飾的弟子從街上走過,一男兩女,穿著月白色的長袍,腰系藍色絲帶,背後背著劍。
街上的人看見他們,都自動讓開路,眼神裡帶著羨慕和敬畏。
林天看了他們一眼,收回目光。
小黑打探到的情報。
「流雲宗是小宗門,裡面的大宗門」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天就醒了。
他起來洗了把臉,叫上龍傲和臻蟀,出了門。
街上已經有人在走了。
三三兩兩的,都往同一個方向去,山那邊。
有的穿著光鮮,有的穿著樸素,但臉上的表情差不多,期待,緊張,還有一點點興奮。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到了山腳下。
一座大山立在前方,山上樹木蔥蘢。
一條長長的石階從山腳一直往上延伸,看不到頭。
石階很寬,能並排走七八個人。
山腳下已經聚了好多人。三五成群的,有的在低聲說話。
一個胖墩墩的少年坐在路邊,手裡拿著一個饅頭,啃得很香。
還有幾個姑娘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臻蟀站在山腳下,抬頭看著那條長長的石階。
他的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
「這,這要爬多久啊?」
他的聲音有點抖。
「應該不久,」龍傲說,
「應該也就一兩個時辰吧」
臻蟀滿臉苦澀。
石階很長,真的很長,
臻蟀爬了不到半個時辰就開始喘了,爬了一個時辰腿就開始抖了,爬了一個半時辰就開始扶著膝蓋走了。
「我不行了」
他一屁股坐在其中一層石階上,大口喘氣,臉上的汗珠子往下滾。
「真的不行了!」
龍傲走在前頭,他回頭看了臻蟀一眼,搖了搖頭。
「小伙子,你這體質不行啊」
臻蟀瞪了他一眼,但沒力氣反駁。
他深吸一口氣,直起腰,繼續爬。
林天走在最前面,腳步不快不慢。
爬了整整兩個時辰,石階的盡頭終於出現了。
臻蟀爬完最後一階,腿一軟,差點趴在地上。
他扶著旁邊的一塊石頭,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汗水從額頭滴下來,衣裳幾乎都打濕了。
「到了!終於到了!」
他說話的聲音都啞了。
林天站在他前面,看著眼前的景象,沒說話。
一個高大的石制山門矗立在面前。
門柱是兩根巨大的石柱,柱上雕刻著雲紋和龍紋,栩栩如生。
門楣上刻著三個大字「流雲宗」。門柱兩側各蹲著一隻石獅子,雕工精細。
穿過山門,是一個巨大的廣場。
廣場很大,大到能站上萬人。
地面鋪著青石板,石板平整光滑。
廣場四周立著幾根高大的旗杆,旗杆上掛著流雲宗的旗幟,藍色的旗面上繡著一朵白雲,在風中搖曳。
廣場往裡,還有一百多級台階的,
而台階上面是一個高台,高台上擺著九把椅子。
高台再往後面,是一座巨大的宮殿。
宮殿左右兩側,各立著四座山峰。
山峰高,還很陡,像八根柱子,拱衛著中間的宮殿。
每座山峰上都有建築,隱隱約約的,看不太清,但能看見飛檐和瓦頂。
臻蟀站在廣場邊上,下巴都快掉了。
「好大!」他喃喃,「好大!」
廣場上已經站了好多人。
上千個。男女老少都有,穿著各色各樣的衣裳,操著各色各樣的口音。
林天三人混在人群里,找了個不顯眼的位置站著。
龍傲站在林天左邊,圓圓臉上掛著一種「這算什麼」的表情。
臻蟀站在林天右邊,此刻都還沒緩過來,仍是面色通紅。
「聽說流雲宗這次只收五百個弟子」
「才五百個?那得多少人搶啊?」
「不止五百個吧?我聽說是五千個」
「不管多少個,反正我得進。我都練了三年了」
「就你?你連我都打不過」
「噓!別吵了,好像有人來了。」
廣場上忽然安靜了。
幾道流光從遠處那座大殿裡飛出來,像流星,從宮殿朝著廣場飛來。
流光落在高台上,光芒散去,露出幾個人影。
是九個人,七男兩女。
男的有的老有的年輕,老的頭髮花白,年輕的看起來不到三十。
女的都是中年模樣,一個穿著青色道袍,一個穿著藍色長裙,氣質都不錯。
九個人分別坐在那九把椅子上。
而他們身後,各站著一個弟子。穿著月白色的長袍,腰系藍色絲帶,手裡捧劍,站在各自自家師尊身後。
一個中年男人從旁邊走出來,站在高台前沿。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長袍,面容剛毅。
他朗聲開口。
「今日是流雲宗收徒大典的日子」
廣場上鴉雀無聲。
頓了頓。
「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加入流雲宗而來」
「在這裡,我也要說一下我們收徒的規則」
他的目光掃過廣場,從左到右,
「本次收徒分為兩個步驟。第一,測試根骨資質。第二,弟子心性測試。」
他停頓了一下。
「好。接下來,收徒大典正式開始」
他說完,往後退了一步,朝那九把椅子上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然後轉身退到一旁。
廣場上又熱鬧起來了。
負責登記弟子的工作人員開始招呼人群排隊,聲音此起彼伏。
「這邊!登記信息的來這邊!」
「排好隊!不要擠!」
「一個一個來!」
登記的地方有好幾個攤位,每個攤位前都排著長長的隊伍。
林天挑了一個人相對少的,帶著龍傲和臻蟀排了上去。
隊伍走得很慢。
前面的人一個一個地填信息,然後被指到另一個地方去。
最前面是一張桌子,桌子後面坐著一個年輕的弟子,穿著流雲宗的服飾,手裡拿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姓名?」
「牛二」
「年齡?」
「二十八」
「好。去那邊排隊」
那弟子頭也不抬,用筆朝廣場中間那個高大的石碑指了指。
牛二走了。
下一個。
「姓名?」
「楊偉」
那弟子筆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一眼。對面站著一個瘦高的少年,臉有點紅。
「年齡?」
「十八」
「……去那邊排隊。」
楊偉走了。
下一個。
隊伍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林天站在龍傲前面,
臻蟀站在後面,踮著腳往前看,看前面還有多少人。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太陽從東邊升到了頭頂,曬得人後背發燙。
臻蟀的衣裳濕了又干,幹了又濕,臉上紅撲撲的。
終於,輪到林天了。
他走到桌子前,站定。
那弟子頭都沒抬,筆尖點在紙面上。
「姓名?」
「林峰」
「年齡?」
「二十二」
「好。去那邊排隊」
那弟子用筆指了指石碑的方向。
林天點點頭,走到一邊,沒走遠,站在旁邊等著。
龍傲走上前登記。
那弟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姓名?」
「伏地魔」
那弟子的筆停在半空。
他抬起頭,看著龍傲,眨了眨眼。
「什麼?」
「伏地魔」
龍傲重複了一遍,圓圓的臉上掛著笑,
「伏地的伏,地下的地,魔王的魔」
那弟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低頭在冊子上寫了三個字,寫得很慢,一筆一划的,像是在確認自己沒寫錯。寫完了,他又抬起頭看了龍傲一眼。
「還有叫這個名字的?」
他小聲說,聲音很輕,但龍傲聽見了。
「怎麼了?不好聽嗎?」龍傲問他。
「沒、沒有」那弟子低下頭,
「年齡?」
「十九」
那弟子又抬起頭,看了一眼龍傲那張圓圓的、胖胖的臉。
他的目光在龍傲的臉上停了兩秒,然後低下頭,在冊子上寫了「十九」兩個字。
「好。去那邊排隊」他說。
龍傲走過去,站在林天旁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登記弟子,那弟子正低著頭,嘴唇在動,像是在念叨什麼。
「他好像對我有意見」
龍傲小聲對林天說。
「沒有」林天說。
「他看了我好幾眼」
「那是你長得好看」
龍傲摸了摸自己圓圓的下巴,笑了。
「也是,咱在怎麼說也是帥哥一枚,猶記當年老婦都對咱分泌過唾液的!」
臻蟀走前來。
他走到桌子前,有點緊張,兩隻手攥著衣角。
「姓名?」
「臻蟀」
那弟子筆又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臻蟀,眼神很複雜。
「真帥?」
「臻蟀」臻蟀說,
「臻是臻蟀的臻,蟀是臻蟀的蟀。」
那弟子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咋不叫帥哥呢?」
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
臻蟀撓了撓頭,黑黑的臉上泛出一層紅暈。
「我爹原本也想叫我帥哥的,」他說,聲音很認真,
「但後面他聽從了我娘的建議,所以給我取名臻蟀。」
那弟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低下頭,在冊子上寫了兩個字,寫得很用力,墨水都快把紙給透破了。
「年齡?」
「十六」
「好。去那邊排隊」
臻蟀走過去,站在林天身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登記弟子,那弟子正用手扶著額頭,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他怎麼了?」臻蟀小聲問。
「沒事」龍傲說,
「可能是被你的帥震撼到了」
臻蟀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
林天站在兩人中間,看著廣場中間那塊高大的石碑,沒說話。
此刻太陽掛已然在了頭頂,曬得廣場熱氣騰騰直冒。
而廣場上幾千人嘰嘰喳喳的,絲毫沒有因太陽熱而喊累的。
收徒大典,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