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立在高台上,灰白色的,約莫一丈高。
碑身上刻著九個格子,從下往上,一格比一格高。
最下面那格刻著一個「一」字,第二格刻著「二」,一直到最上面那個「九」。
字是陰刻的,填了金粉,在陽光下亮閃閃的。
石碑旁邊站著一個老者。
頭髮花白,他穿著一身灰袍。手裡拿著一本冊子,他照著冊子點名字,點到的上來。
一個年輕人走上台階,站在石碑前。
他穿著綢緞長袍,腰間掛著一塊玉佩,一看就是有錢人家出來的。
他的表情很輕鬆,嘴角還掛著笑,像是來走個過場。
老者看了他一眼,指了指石碑偏下面的一個凹槽。
「把手放上去」
年輕人把手掌摁在凹槽里。
他摁上去的時候,石碑沒反應。
過了兩息,碑面忽然亮了一下,從他的手掌處往上躥出一道光,光停在第一格,滅了。
又躥了一下,到第二格,又滅了。
老者低頭在冊子上寫了幾個字,
然後喊道「王大錘,二階。通過」
他抬起頭,看了那年輕人一眼,語氣平淡,像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名單。
「好好努力,孩子,下去吧」
王大錘站在那兒,嘴張著,臉上的表情從輕鬆變成了變成了不甘。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老者已經不看我了,朝後面喊了一聲「下一個」。
他只好轉身走了。
人群里有人在小聲議論。
「二階?那不是廢了嗎?」
「二階資質,極限也就後天境了。除非有大機緣,不然這輩子都入不了先天」
「那他還來拜什麼師?」
「誰知道呢!」
廣場上排隊的人越來越多,石碑前的人一批一批地上去,又一批一批地下來。
通過的有,沒通過的更多。
通過的臉上帶著笑,沒通過的低頭走,誰也不看。
人群靠後的位置,陳博正跟他的好友糟謝聊得火熱。
兩人都是小地方來的,家裡有點底子,從小花錢買了不少丹藥、功法,硬生生堆到了後天三重。
在他們那個小地方,後天三重已經算高手了,走在大街上腰杆都挺得比別人直。
「我覺得我至少能亮四格」陳博說,下巴抬得高高的,
「四階資質,保底先天境。說不定還能沖一衝宗師」
糟謝點頭,臉上的表情很認真。
「我覺得我也差不多。咱們倆從小一起長大,資質應該差不多」
「那必須的 等咱倆都進了流雲宗,以後就是師兄弟了。互相照應,互相照應」
陳博拍了拍糟謝的肩膀。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笑得很自信
石碑前,一個接一個。
「牛小氣,三階,通過」
「趙大寶,二階,通過」
「李翠花,三階,通過」
「孫有才,四階,通過」
念到「四階」的時候,人群里發出一陣小小的驚嘆。
四階資質,保底先天境,有大機會入宗師之列的。
那個叫孫有才的少年站在石碑前,臉上的笑容比太陽還燦爛。
他朝老者鞠了一躬,又朝高台上那九把椅子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了。
走路的姿勢都變了,昂著頭,挺著胸。
陳博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哼了一聲。
「四階而已,我還能比他差?」他說。
「陳博!」
老者的聲音不大,但陳博聽見了。
他整了整衣裳,他的臉上掛著笑,嘴角往上翹得老高。
他邁著方步走上台階,走到老者面前,雙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老先生好」
老者捋了捋鬍子,點了點頭,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開始吧,孩子」
陳博直起身,深吸一口氣,走到石碑前。
他閉上眼睛,把右手掌摁在凹槽里。
掌心貼著冰涼的碑面,他感覺到一股細微的暖流從石碑里湧出來,順著掌心往上走。
他沒睜眼,他在等!
等那道光亮起來,一格,兩格,三格,四格,直至更多。
他等了很久。
周圍很安靜,還聽見有人在遠處咳嗽。但他沒聽見老者念「四階」或者「五階」的聲音。
他睜開眼。
石碑上亮著一格。
只有一格。
光從手掌處往上躥了一格,停在那兒,不動了。
陳博愣住了。
他盯著那一個格子看了三秒鐘,然後又看了一眼。
沒錯,一格!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
還是一格!
他轉過頭,看著老者。
老者那張剛才還很和藹的臉,此刻變得陌生了。
還是那張臉,還是原來的人,但表情不一樣了。
沒有笑,沒有鼓勵,什麼都沒有。
很平靜的一張臉。
「陳博,一階。不通過」老者的聲音傳出,
陳博的嘴張著,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震驚,最終變成了空白。
他的腦子裡嗡嗡的,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想起自己花那麼多銀子買的丹藥,想起每天早起練功的辛苦,想起那些被他打敗的對手,想起他爹送他出門時說的那句「我兒子一定能進流雲宗」。
一階!他是一階!
「不可能!」他聲音幾近瘋狂。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假的!全是假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他伸出手指著石碑,手指在抖,「這個石碑是假的!全是假的!」
老者動了。
他的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乾瘦,青筋暴起。
他抓住陳博的肩膀,像抓一隻小雞。
然後往下一摔。
「砰!」
陳博飛出去,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越過人群的頭頂,落在好幾丈外的地上。
他滾了兩圈,臉朝下趴著,不動了。
人群里發出一陣驚呼。
有人往後退,有人往前湊,有人捂住了嘴。
糟謝站在人群里,看著趴在地上的陳博,咽了口唾沫。
「糟謝!」
糟謝的腿抖了一下。
他看了看陳博,又看了看石碑前那個老者。
糟謝深吸一口氣,走上台階。
他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走到老者面前,抱拳,鞠了一躬。
鞠躬的角度比陳博大,老者對他點了點頭。
「開始吧」
糟謝走到石碑前,把手放在凹槽上。
他沒閉眼,他要看著石碑亮起來。他盯著那個凹槽,盯著自己的手,盯著碑面上那些格子。
第一格亮了!他鬆了口氣。
第二格也亮了!他的嘴角開始往上翹。
他看了那兩格光一眼,心裡湧起一股暖流,「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跟陳博不一樣,我是成大事的人,我是天選之子,陳博那種貨色,怎麼能跟我比?」
他等著第三格亮起來,
可是等了很久,
第三格沒亮!
但石碑的變化讓他傻眼了,那第二格光開始暗淡,然後消失,光掉到了第一格。
糟謝盯著石碑,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
他現在也是滿腦懵當中。
老者等了二十息。
石碑最終顯示為一格。
「糟謝,」他開口,「一階,不通過。」
糟謝張了張嘴。
他想說「這是假的」,他想說「石碑壞了」,他想說「再給我一次機會」。
但他看了一眼遠處還趴在地上的陳博,把嘴閉上了。
他轉身,走下台階。
他走到陳博身邊,蹲下來,把他扶起來。
陳博的臉上全是灰,鼻樑都視乎斷了,鼻子血珠子往外滲。
他眼神空洞!
糟謝架著他,兩個人一瘸一拐地往山門的方向走。
只留下了兩個孤寂的背影。
沒人看他們,石碑前又有人上去了。
小黑站在林天旁邊,看著陳博和糟謝走遠的背影,圓圓的臉上寫滿了困惑。
他撓了撓頭,湊到林天耳邊。
「大哥,」他壓低聲音,「我怎麼感覺他們的名字奇奇怪怪的?陳博?糟謝?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寓意?」
林天側過頭看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他伸出手,拍了拍小黑的肩膀。拍得很輕,但帶著一種很深的、說不清的東西。
他說,「哎,說了你也不懂。」
又頓了頓。
「等你哪天感覺力不從心的時候,你或許會了解一點」
小黑眨了眨眼,半懂不懂地「哦」了一聲。
他摸了摸自己圓圓的下巴,又想了想,還是沒想明白。
但他沒再問了,老大的話,聽不懂就聽不懂,記著就行。
測試繼續。
石碑前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
有的亮兩三格,有的亮四五格,有的一個都不亮。
一個都不亮的不算少,他們走上台階的時候滿懷希望,走下台階的時候低著頭,誰也不看。
過了大約兩刻鐘,測試的人已經過了大半。
目前為止,最高的是六階。
六階資質。
那個少年叫周無紀,十六七歲,穿著一身白色長袍,乾乾淨淨的。
他走上台階的時候很安靜,沒有東張西望,沒有跟旁邊的人說話。
他把手放在石碑上,石碑亮了,一格,兩格,三格,四格,五格,六格。
光停在第六格,穩穩的,不滅。
人群炸了。
「六階!六階!」
「大宗師之資!只要不夭折保底都是大宗師,機緣好甚至還能更高!」
「這誰家的孩子?」
老者念出「周無紀,六階,通過」的時候,聲音都比平時大了一點。
六階資質已經跟跟幾位峰主一樣的資質了。
他抬起頭,看了周無紀一眼,點了點頭,對著周無紀笑。
高台上那九把椅子開始躁動了。
九個人坐不住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開始說話。
聲音不大,但能看出在爭。
「這孩子歸我」
「憑什麼歸你?你太虛峰已經有三個真傳了,我落霞峰一個都沒有!」
「資質這種事,不能光看數字,還得看心性。我觀這孩子沉穩內斂,適合我清風峰的功法」
這是中間的宗主開口了,「行了行了,你們別吵了。按規矩,六階資質,誰搶到是誰的」
「那我現在就搶!」
吵了好一會兒,最後是一個中年男人站了起來。
他穿著一身青色道袍,頭髮用一根玉簪別著,面容清瘦,三縷長須垂到胸口。
他是太虛峰的峰主,叫陸沉舟。
「這孩子,我要了,做我的真傳弟子」他聲音中氣十足。
其他人還想說什麼,但陸沉舟已經坐下了。
他坐下的時候看了其他人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定了,別爭了。
其他人紛紛給他白眼。
周無紀站在石碑前,朝高台上鞠了一躬,又朝陸沉舟的方向鞠了一躬。
臉上沒什麼表情,像六階資質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人群後面,林天三人還在排隊。
位置靠後,前面還有好幾十個人。
臻蟀踮著腳往前看,脖子伸得老長。
他的臉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急的還是熱的。
「怎麼還不到啊!」他嘟囔。
「急什麼」龍傲站在他後面,肚子頂著他的後背,「好飯不怕晚。」
臻蟀回頭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又轉回去了。
林天站在他倆前面,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高台上。
石碑前那個人剛測完,三階,下去了。
下一個走上去,是個高個子的少年,穿著一身黑色勁裝,頭髮扎了起來,腰間別著一把短刀。
林天看著那個人的背影。
「叮!!」
腦子裡忽然響了一聲。
「宿主,」系統的聲音響起來,「檢測到氣運嚴重受損的氣運之子」
林天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打開系統面板,光幕在眼前展開,一行行字浮現出來。
【姓名:趙炎】
【年齡:十八】
【修為:先天境三重】
【潛力:七星(原九星)】
【過往經歷:原本天才的他,因殘魂暫吸真力而導致修為跌落,經歷未婚妻退婚,後成功擺脫殘魂,可也因此導致氣運大損。】
【備註:宿主可考慮收此人為徒,若成功收徒,系統將獎勵宿主大禮包。】
林天看著那幾行字,看了一會兒,
趙炎?
他想了想,這個名字確實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了。
「系統,」他在腦子裡問,「如果我不收,有懲罰嗎?」
「不會的哦,宿主」
林天關掉面板,繼續看那個背影。
趙炎已經走到石碑前了。
先是朝著老者彎腰拱手,
接著他把手放在石碑上。
石碑亮了!
一格,兩格,三格,四格!
林天看著那道光一格一格地往上躥,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麼表情。
石碑接著亮。
五格!
六格!
七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