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石碑上的光停了。
七格!
從下往上,一格一格地亮著,只剩最上面那兩格是暗的。
廣場上安靜了!
似乎所有人都同時忘了呼吸。
幾千個人站在那兒,嘴張著,眼睛瞪著。
石碑旁邊那個老者,手裡的冊子掉地上了,
他就那麼站著,嘴張著,眼睛盯著那七格光,整個人都都僵住了,
高台上那九把交椅,九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唰」的一聲,九把椅子同時往後推,
沒人顧得上這個。
九雙眼睛盯著石碑上那七格光,像盯著一件稀世珍寶。
「七階!」
一個女聲從高台上傳下來,聲音有點抖,「居然是七階!」
「流雲宗幾百年沒出過七階了」另一個聲音接上,低沉,沙啞,像在自言自語。
「天人,天人之資」
「一派祖師!」
最後這四個字落下來,被廣場上的人聽到了。
廣場上有人開始小聲說話了,
「天人?是不是很厲害?」
「說了你也不懂,知道一派祖師很厲害就對了」
「反正很強就是了」
「這人誰啊?以前怎麼沒聽過?」
「趙炎,剛才登記的時候我聽見了,叫趙炎」
臻蟀站在人群里,他踮腳想看看,可人太多了,聽著四周傳來的話,他的眼睛裡全是羨慕。
「好厲害!」他喃喃道,。
龍傲站在他旁邊,雙手抱在胸前,圓圓的臉上寫滿了不屑。
他的下巴抬著,鼻孔朝天。
「大哥,」
他湊到林天耳邊,壓低聲音,
「我靠,有那麼誇張嗎?就一個小癟三」
「你懂個屁」林天沒看他,目光落在那七格光上,落在那個叫趙炎的少年身上。
龍傲閉上了嘴。
老大說「你懂個屁」的時候,意思就是「你別說了,說了我也不聽」,他懂這個。
林天想了兩秒。
然後他在腦子裡喊了一聲。
「系統」
「在的,宿主」
「氣運之子就這?」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微妙的無語意味。
「給小黑提鞋都不配嘛這種」
「宿主,」系統的聲音很平靜,「氣運之子不止一個,而且趙炎的氣運,大多重在他之前所擁有的那個殘魂之上,是那個殘魂讓他有了九星的潛力,現在殘魂沒了,他只剩下七星」
林天想了想。
「哦!!」他拖了個長音,
「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關掉系統面板。
他看向另一邊高台上,那九把交椅之上的九人已經飛下去了。
九道流光從高台上掠下來,落在石碑前,把趙炎圍在中間。
宗主楊剛是第一個落地的。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長袍,頭髮用金冠束著,面容方正,濃眉大眼,看著四十來歲。
他站在趙炎面前,離得最近,其他人都在他身後半步。
「趙炎小友,」他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
「你可願拜入本座門下,成為本座親傳弟子?」
他頓了頓,
「等你修為上來,便可成為聖子」
「聖子」
兩個字一出口,廣場上又炸了。
「聖子?流雲宗的聖子之位不是空了幾十年了嗎?」
「對啊,上一任聖子都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這是直接給他預留了聖子之位啊!」
「廢話,七階資質,擱哪個宗門不是當寶貝供著?」
其他峰主站在宗主身後,一個個臉上寫滿了「我不服」。
太虛峰峰主陸沉舟第一個開口。
他穿著青色道袍,面容清瘦,三縷長須垂到胸口。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像石頭落進深水裡。
「宗主,我覺得此事不妥」
楊剛轉過身,看著他。
「有何不妥?」
陸沉舟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楊剛面前。
「七階資質,百年難遇。應該讓他自己選擇拜入哪一峰,而不是由宗主直接指定」
「對!」
落霞峰峰主跟上來。
她是個中年女人,穿著一身淡紫色的長裙,面容溫婉。
「宗主,您門下已經有三位親傳弟子了。我落霞峰一個都沒有」
「我清風峰也沒有」
一個白鬍子老頭拄著拐杖站出來。
「宗主,您不能什麼都往自己懷裡摟」
幾個人七嘴八舌,吵得不可開交。
楊剛站在中間,被圍得水泄不通。
他的表情變成了「你們能不能消停會兒」。
「行了行了!」
他抬起手,想制止這場爭吵。
沒人聽他的。
「我太虛峰上一任真傳弟子已經出師了,現在正缺人」
「你缺人?我落霞峰缺了幾十年了!」
「都別吵了,讓我說兩句」
「你閉嘴,你最沒資格說話」
臻蟀站在人群里,看著石碑下方那幾個人吵得面紅耳赤,眼睛瞪得溜圓。
「他們怎麼吵起來了?」他小聲問。
「搶人唄」龍傲說,
「就跟菜市場搶好菜一樣」
臻蟀想了想,覺得這個比喻不太對,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好了!」
聲音從流雲宗宗門大殿往後的後山深處傳出來。
蒼老,沙啞,帶著一種歲月風霜之感。
所有人都安靜了。
廣場上幾千個人,同時閉上了嘴。
那幾位峰主和宗主,同時停下了爭吵。
他們抬起頭,看向後山的方向,臉上很多的是崇敬。
「先由小剛子代收下吧」
蒼老的聲音說完這句話,就消失了。
廣場恢復了熱鬧氛圍。
楊剛的臉上綻開一個笑容,他轉過身,看著其他幾個峰主,攤了攤手。
「哎,」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很欠揍的得意,「實力就在這兒,沒辦法」
最終幾位峰主,他們沒再說什麼。
後山那位開口了,誰還敢說?
趙炎站在石碑前,從始至終沒怎麼說話。
他朝楊剛鞠了一躬,跟著楊剛回到原來椅子的高台上,站在楊剛身後。
他一臉平靜,他的目光從廣場上掃過,掃過那些羨慕的、嫉妒的、崇拜的、不甘的臉,最後收回來,落在自己腳下那塊石板上。
他看著那塊石板好一會。
測試繼續,
石碑前的人又一批一批地上去,又一批一批地下來。
一階的,不通過,二階的,通過,三階的,通過,四階的,通過。
五階的很少,偶爾冒出一個,人群里會發出一陣小小的驚嘆,但跟剛才那七階比起來,這點驚嘆像往大海里扔了一顆石子。
五階以上就更少了。
但後來值得注意的是,又出了一個。
那是一個小女娃,看著十二三歲,瘦瘦小小的,穿著一身破舊的衣裳,衣裳上打著好幾個補丁,補丁灰一塊藍一塊的,頭髮有點干,似乎不怎麼得洗。
她走上台階的時候,很多人都在看她。
不是因為她好看,而是是因為穿著的一些問題在裡面。
她走到老者面前,鞠了一躬。
之後她直起身,把手放在石碑上。
石碑亮了。
一格,兩格,三格,四格,五格,六格。
光停在第六格。
廣場上又炸了。
「六階!又一個六階!」
「今天什麼日子?之前就有一個六階,之後七階出了一個,現在六階又出一個?」
「這小姑娘!」
高台上那九個人又坐不住了。
落霞峰峰主第一個飛下來,她飛得最快,像一道紫色的閃電,落在小姑娘面前。她的臉上掛著笑,笑得眼睛都彎了。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她蹲下來,
小姑娘抬起頭,看著她。
「阿丑」她說,聲音小小的。
落霞峰峰主愣了一下「阿丑?」
「嗯!」小姑娘點頭,
「我娘說,叫阿丑好養活」
落霞峰峰主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抱住她。
她說「以後你不叫阿丑了你叫,阿九,落霞峰第九位真傳」
小姑娘眨了眨眼,不太明白意思。
但她點了點頭,因為這個人讓她想起她娘。
測試又過了一輪。
「林峰」
老者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林天正站在人群里,閉目養神。
他聽見自己的名字,睜開眼,整了整衣裳,從人群里走出來。
青衫的下擺被風吹起來,頭髮披在身後。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發亮。
他走上台階的時候,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那種,被美到了的安靜。
「哇!!!」
一聲驚嘆從人群里傳出來,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上面的哥們,你怎麼跟我一樣帥?」
「我靠,哥們,你偷我臉了?」
「哎呦我去,你這臉多少錢?哪買的?給我也買一個!」
「哇塞,上面的小哥哥真的好帥」
「真的好想給他生猴子」
「三十秒,我要他所有全部信息!」
等等似乎混進來了什麼東西。
……
林天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沒回頭,繼續往前走。臉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像沒聽見這些聲音。
他走到老者面前,同樣抱拳,鞠了一躬。
老者看著他,點了點頭。
「開始吧!」他說。
林天轉過身,走到石碑前,手放了上去。
掌心貼著冰涼的碑面,
「系統,修改顯示為後天境的資質」
「好的宿主,立馬安排」
石碑亮了。
一格,兩格。
沒了,光停在第二格,不動了,不上不下的。
老者看著那兩格光,沉默了兩秒。
「林峰,」他開口,
「二階資質,通過」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二階資質,可入雜役弟子」
林天收回手,轉過身,走下台階。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不失落,不尷尬。
人群里的聲音變了。
「切,就這啊?」
「我還以為多厲害呢,長得帥有什麼用?」
一個年輕男人摟著他的道侶,下巴抬得高高的。
「寶寶,你看吧,我就說他沒我厲害吧?你看他就二階,我可是三階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也沒我帥。」
他的道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天走下台階的背影,嘴唇動了動。
「可是」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蚊子叫,
「真的好帥,好喜歡啊」
年輕男人的臉僵了。
林天走回人群里,龍傲正捂著嘴,圓圓的臉上憋著笑,憋得很辛苦,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笑什麼?」林天問。
「沒、沒什麼」龍傲把嘴捂得更緊了。
「下一個,伏地魔」
「噗!!!」
廣場上爆發出一陣笑聲。
「伏地魔?這什麼名字?」
「他爹媽咋想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龍傲邁著二五二六步子走上台階。
路上還時不時回頭看眾人。
他走到老者面前,抱拳,學著林天鞠了一躬,老者看著他那張圓圓、胖胖的臉,嘴角動了一下。
「開始吧」
龍傲走到石碑前,把手了上去。
然後石碑亮了,一格、兩格、然後就沒了。
「伏地魔,二階資質,通過」老者說。
龍傲收回手,轉過身。
他沒有直接走下台階,而是站在石碑前面,面對廣場上那幾千個人。
他伸出左手,比了個勾,放在下巴下面。然後他開始轉,先往左轉,臉朝左,停兩秒,再往中間轉,臉朝前,停兩秒,再往右轉,臉朝右,停兩秒。
三個角度,每個角度兩秒鐘。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
「噗!!!!!」
一個人沒憋住,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笑聲像決了堤的水,從人群里湧出來,擋都擋不住。
「哎呦我憋不住了,哈哈哈哈!」
「你看上面那個二傻子!」
「你樣貌太搞笑了,還轉來轉去的!」
「他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帥?」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廣場上迴蕩,龍傲站在石碑前,臉上還是那個表情,都沒笑,還一臉不屑,像這些笑聲跟他沒關係,原本還打算擺兩個poss的,結果就被老者趕下台階了。
他台階下來,走到林天身邊,站定。
林天側過頭看著他,看了兩秒。
他說,「我大抵是知道,你為什麼之前專門變換成這樣模樣了」
龍傲一臉無辜模樣對著林天。
「下一個,臻蟀」
臻蟀的腿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從人群里走出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林天,林天朝他點了點頭。
他有點緊張,他似乎感覺好多雙眼睛在此刻正盯著他。
他走上台階,走到老者面前,抱拳,鞠躬。
老者看著他,捋了捋鬍子。
「開始吧,」
臻蟀走到石碑前,把手放在石碑之上。
他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