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劍走出客棧,
他站在門口,張開雙臂,仰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此刻已變成了傍晚,夕陽的餘暉從西邊照過來,落在他那張慘白的臉上,把他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嘴角往上翹著。
他想,這事辦妥了。
暗影閣,只要錢給夠,沒有他們殺不了的人,
他回頭看了一客棧,從外觀來看,真的普普通通,他收回目光,拉了拉帽檐,轉身走了。
顏如玉是他內定的。
他從第一眼看見她,就認定這個人應該是他的,不過只是顏如玉的身份是宗主的親傳弟子,不然的話……
她的冷,她的傲,她的眼睛裡那種誰都看不上的清高,他覺得那是為他準備的。
別人配不上她,只有他配得上,
他不怕被搶走,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那個叫林峰的小子,長得似乎比他好看,還救過她的命,她雖然嘴上不記得了,但誰知道心裡怎麼想?萬一哪天她忽然想起來了呢?萬一她忽然覺得那小子還不錯呢?
他不想賭。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那個萬一除掉。
他走在街上,他抬起頭,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張開手,像是在擁抱什麼。
陽光照在他臉上,
天易閣里,林峰正在幫一個女接待員搬東西。
一箱冊子,不重,但有點大。
他抱著箱子從大堂這頭走到那頭,放在櫃檯後面的角落裡。
女接待員沖他笑了一下,說了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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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了點頭,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回到大堂中間站著。
影七靠在櫃檯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
他看了林峰一眼,嘴角一勾,
「你小子,」他開口了,
「不會看上那姑娘了吧?」
林峰愣了一下。
「哪個?」
「就那個,顏姑娘」影七把茶杯放下,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但壓不住那股八卦的味道。
「看上了就直接說嘛,兄弟幫你撮合撮合」
林峰搖頭苦笑。
「我們不過萍水相逢,」他說,
「真的沒什麼太多交集。」
影七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
「不過說真的,」他的聲音正經了些,
「剛剛那事兒,那女的好像有點伏弟魔的屬性,而且剛剛那個小賤人的樣子?演得跟真的似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果不是我了解你,我都差點信了,那演技了」
「不過人家對你好像也沒什麼意思」影七又喝了一口茶,
「這不是我打擊你啊,是實話」
林峰苦笑了一下,沒接話,
不知不覺,月亮升了起來。
林峰從天易閣出來的時候,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白花花的。
兩旁的店鋪都關了門,門板關得嚴嚴實實的,從縫裡透不出一絲光。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懶懶的,叫兩聲就停了,像是在夢裡叫的。
林峰走在街道上,腳步不快不慢,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
過了好一會,他感覺有點不對勁。
不是發現了什麼,是第六感,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像後腦勺上有一根針在慢慢靠近。
他的後背涼了一下,寒毛豎起來了。
他放慢了腳步,眼睛往四周掃了一圈。
看不見東西,一切都很正常,但他就是覺得不對勁。
「咻!」
破空聲從他身後傳來,很快!
他猛地扭身,身子往左一偏,重心壓在右腿上,整個人像一張被拉彎的弓,那東西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砰」的一聲砸在他剛才站的位置上。
地上青石板碎了,碎屑飛起來,濺了他一腿。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一顆石頭。拇指大小,嵌在碎了的石板里,還在冒煙。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喲!!」
聲音從屋頂上傳來,帶著一種懶洋洋的的調子。
「這隻小猴子挺機靈的嘛,能躲過我這一擊,不錯哦」
林峰抬起頭,月光下,一個人站在對面的屋頂上。
黑袍,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他蹲在屋檐邊,
林峰的手按在了劍柄上。
「你是誰?」他問。
黑衣人沒回答。
他抬起手,手指朝林峰的方向一指。
地上那些碎石頭動了,飛了起來,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從地上彈起來,懸浮在半空,密密麻麻的,幾十顆,幾百顆,每一顆都對準了林峰。
林峰的瞳孔縮了一下,他來不及多想,真力從丹田裡湧出來,在身前凝成一面金色的護盾。
「去!」
黑衣人的手指往下一點。
石頭飛過來了,一顆接一顆,像連珠箭,第一顆砸在護盾上,「砰」的一聲,護盾都晃了一下,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護盾上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到了第五顆之時,護盾碎了!
第六顆直奔他的面門,他偏頭躲過,石頭擦著他的臉飛過去,在臉上劃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滲出來。
第七顆打在他肩膀上,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下。
第八顆,第九顆,第十顆,他躲了一半,挨了一半,後背、胳膊、大腿,每一處被擊中的地方都像被人拿鐵錘砸了一下。疼,很疼!。
他的嘴角有血流出來了,是內傷,石頭上的勁力透過皮肉,震到了內臟。
他退了兩步,穩住身子,深吸一口氣。
真力再次湧出來,這回不是凝成護盾,是凝成劍。
幾百把,真力凝聚而成的小飛劍,懸浮在他周身,劍尖全部指向屋頂上那個黑衣人,每一把都亮著淡金色的光。
「萬劍訣」他低聲道,
「去!」
幾百把小飛劍呼嘯而出,像一群撲食的餓狼,密密麻麻的,鋪天蓋地,朝黑衣人射去。
黑衣人沒動,他就蹲在那兒,看著那幾百把飛劍朝他飛來。
飛劍到了他面前一尺的地方,停住了,撞在了一層看不見的牆上,那層牆是藍色的,透明的,薄薄的,飛劍撞在上面,濺起一圈圈漣漪,然後碎了,一把接一把,噼里啪啦的,碎了,
幾百把飛劍,全碎了。
黑衣人歪著頭,看著林峰,眼睛裡,有一種很享受的、像是在看一場好戲的光。
「小猴子反抗還挺激烈的嘛。」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不過沒事!」
他舉起雙手,十指張開,朝著林峰的方向,猛的一握。
那些凝成劍的真力劍散了,
嘩啦!砰!直接在空中破碎
「忍忍就過去了」
黑衣人的身影消失了。
林峰的眼睛還沒來得及找,風聲已經從左側傳來了。他來不及多想,雙手交叉護在胸前。
「砰!」
一腳,側鞭腿,又快又重,像一根鐵棍掃過來,林峰的雙臂擋了一下,但那股力太大了,他整個人側著飛了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牆上。
「轟!!?」
牆裂了!林峰人嵌在牆裡,嘴裡湧出一口血,順著下巴往下流,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團深色。
他從牆上滑下來,跪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面。
他的手臂在抖,腿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那一下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內傷。
兩擊,就兩擊。
一顆石頭,一腳,他就站不起來了。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判斷了一下,對面是什麼修為?大宗師?還是更高?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跟這個人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像一隻螞蟻站在一頭大象面前,大象不需要踩,吹口氣就能把它吹飛。
他咬著牙,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腿還在抖,但他站住了。
他在腦子裡喊了一聲:「師父。」
沒人應。
他又喊了一聲:「師父!」
靜悄悄的,像一灘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