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灰塵慢慢散了。
月光之下的街道上,
青石板碎了一大片,坑坑窪窪的,空氣里全是灰,嗆得人嗓子發乾。
黑衣人站在坑的另一邊,退了幾步。
他的腳在青石板上犁出兩道淺淺的溝。
他的衣服破了幾處,左肩的衣服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金黃色的皮膚。
皮膚上有一道紅印,像被人拿棍子抽了一下
他甩了甩手,彎刀在月光下轉了一圈,刀尖朝下,插進石板縫裡。
他看著甲柒,眼神變了。
是遇到對手了。
甲柒也看著他,草帽檐下面的那雙眼睛,是興趣,是好奇。
「喲,」甲柒開口了,聲音裡帶著笑,
「你這個挺不錯的嘛」
他把右手收回來,五指張開,又握上,骨節咔咔響了兩聲。
「在暗影閣應該也算有頭有臉的吧?」
黑衣人冷哼一聲。
「死人不用知道那麼多」
甲柒笑了,
「喲,還挺傲嬌的嘛」他把草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更多眼睛。
「不過等一下,可有你好苦頭吃的」
話音剛落,他的腳一蹬地。
像一顆炮彈,從地上彈出去,速度快得看不清。
原先站著的地面被他蹬出一個淺坑,碎石往後飛,十幾丈的距離,一瞬就到了。
黑衣人眼睛裡映出甲柒越來越大的身影,彎刀橫在胸前,刀尖朝左,刀背貼著右臂。
甲柒的拳頭到了,右拳,直拳,直奔黑衣人的面門,拳頭上裹著淡紅色的真力,像一團正在燃燒的火,拳頭還沒到,那股灼熱的氣浪已經撲面而來,
黑衣人沒退,他的右拳也轟出去了,拳頭上裹著淡藍色的光,冰的,冷的,一拳對一拳。
「砰!!!!」
兩拳相撞,炸開的氣浪把地上的碎石吹得滿地亂滾。
兩個人腳下的石板又碎了一層,碎屑飛起來,
甲柒的左拳也到了,左手包裹著火紅色的真力,從下往上,直搗黑衣人的下巴,這一拳又快又狠,帶著風聲,像一大鐵錘。
黑衣人一咬牙,真力猛地往外一炸,把甲柒的右拳彈開半寸。
借著這一彈的力道,他往右偏了偏身子,甲柒的左拳擦著他的下巴過去了。
拳風颳過,蒙面布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一絲真容。
黑衣人的左手沒閒著,彎刀轉到左手上,彎刀從上往下劈,刀鋒上附著幽藍色的光,像一道閃電,直奔甲柒的頭頂。
刷!砰!!
劈中了!
刀鋒從甲柒的頭頂劈下去,劈過頭頂,劈過鼻樑,劈過胸口,一直劈到地面。
但手上沒有劈到實物的感覺,軟的,空的。
甲柒的身影在他眼前「唰」的一下,散了。
又是殘影。
黑衣人的瞳孔縮了一下,他這回沒有慌,他神識鋪開,任何風吹草動都躲不過他的感知,四周都被他囊括在內,他用神識去找,去找那個人的真身。
左後方!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移動。
速度很快,方向直指他,距離不到十丈。
黑衣人猛地轉過身,彎刀橫在身前,蓄勢待發。
一道身影從巷子裡衝出來,速度快得像一支箭,黑衣人的眼睛盯著那道身影,盯著他的輪廓,盯著他的大小,
似乎!
不對!
這個人太矮了,比剛剛那人黑了一點。
黑衣人心中警兆大起。
身後!!!
真正的危險在身後!
那股氣息如山如岳,壓得他後背發緊。他的汗毛豎起來了,頭皮發麻。
前後夾擊,前面宗師九重,後面至少大宗師,他腹背受敵,退無可退。
他咬了咬牙,真力瘋狂涌動,嘴裡面念了幾句奇怪的咒語,聲音很低,很快,像念經,像呢喃。
他身上的黑霧濃了一倍,黑霧裡有什麼東西在凝聚,在成形,在從本體裡往外爬。
一個人影從他身體裡走了出來。
不是慢慢走的,是「唰」的一下,像撕下一層皮。
那個人影跟他一模一樣,同樣的黑袍,同樣的蒙面,同樣的彎刀。
氣息幾乎一樣,境界也幾乎一樣,兩個黑衣人,一前一後,背靠背站著,一個面朝甲柒,一個面朝影八。
面朝影八的那個出手了,上去直接連招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下勾拳,每一拳都很快,快到看不清,快到影八隻能憑感覺去擋。
「砰砰砰砰!!」
拳頭砸在影八的刀上,砸在他的胳膊上,砸在他的胸口上。
影八節節後退,根本擋不住,他的胳膊麻了,他的胸口像被人拿鐵錘擂了一下,悶得喘不過氣。
黑衣人又是一腳,左邊腿,影八往左歪了一下,還沒站穩,右邊腿又到了,右邊腿踢在他腰上,他整個人往右飛,還沒落地,左邊腿又到了。
影八像一隻被人拍來拍去的皮球,在空中飛來飛去,連落地的機會都沒有。
拳頭,腿,拳頭,腿,拳頭拳頭腿腿,最後黑衣人一個橫踢,踹在影八肚子上。
「砰!!!」
影八倒飛出去,飛了好幾十米,砸在一堵牆上,牆塌了,磚頭瓦礫嘩啦啦地倒下來,把他埋在底下。
影七架著林峰,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他的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
「我靠,」他忍不住喊了一聲,
「這麼猛的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很奇怪的、像是在算帳的語氣:「要是我上去,不得飛得更遠?」
林峰靠在影七肩膀上,聽了這句話,嘴角抽了一下。
他的臉白得跟紙似的,嘴唇上全是血,眼睛半閉著。
但他還是開口了,聲音很小,很弱,但聽得出那股子無語。
「那個是你弟!」
他喘了一口氣。
「你不關心他一下?」
「他還活著」影七說,語氣很平靜。
林峰閉了一下眼睛。
「真是服了你個老六」他在心裡說,沒力氣說出口了。
另一邊,甲柒和黑衣人的戰鬥還在繼續。
甲柒看起來遊刃有餘。
他的步伐很輕盈,每次黑衣人的彎刀劈過來,他都能在最後一刻躲開,不多不少,剛好讓刀鋒擦著衣服過去,他的拳頭也不重,但每一拳都打在黑衣人最難受的位置,關節,肋骨,下巴,打得不重,但很煩,像蒼蠅一樣,趕不走,打不死。
他加快速度了,拳頭更快了,步伐更輕了,躲閃更飄了,黑衣人開始跟不上了,他的左肩挨了一拳,右腿挨了一腳,後背被肘擊了一下,像有無數根針在扎他的骨頭。
黑衣人咬著牙,彎刀舞得更快了,他想逼退甲柒,想拉開距離,想找一個機會逃跑,但甲柒像一塊狗皮膏藥,貼在他身上,甩不掉,掙不脫。
兩道身影在月光下碰撞,分開,再碰撞,再分開。
像兩塊打在一起的鐵,火星四濺。
可見打出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