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柒的拳頭又到了。
拳頭從下往上,劃出一道弧線,砸在黑衣人的下巴上。
「砰!」
黑衣人的頭猛地往後仰,蒙面布被拳風撕開,露出一張臉,是一張普普通通的壯漢的臉,濃眉,厚嘴唇,下巴上有一顆痣,痣上長著一根長毛,
他的鼻子有點歪,像是以前被打斷過,沒接好,眼睛很圓大。
蒙面布飄在空中,慢慢落下來,落在碎石子上。
影七架著林峰,看清了那張臉。
他愣了一下,然後「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我還以為長得多帥呢,」他說,
「就這?」
甲柒站定,看著那張臉,看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
「刀坤?」
黑衣人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的眼睛眯起來了,看著甲柒,眼神里有警惕,有疑惑,有忌憚。
「喲,」刀坤為了不輸氣勢,
「你居然知道我?」
甲柒把草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張面罩。
面罩下面的嘴角,應該是在笑。
「小小刀坤,誰不知道?」
他的語氣很輕,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暗影閣殺手榜上排名第十的小刀坤而已,大宗師六重」
他頓了頓。
「如果你只是刀坤,那這場戰鬥真沒必要繼續下去了」
刀坤的眉頭皺起來了。
「說吧,」甲柒往前走了半步,雙手抱在胸前,
「說出誰指派你來的。如果你說得好的話」
他頓了一下。
「我興許會給你留個全屍」
刀坤的嘴角抽了一下,接著便湧來,被人看輕了之後的憤怒,他的右手握緊了彎刀,
「哼,」他哼了一聲,
「口出狂言。吹牛誰不會呢?」
甲柒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他嘆了口氣。
他沒再說話,他把頭上的草帽檐稍稍壓低了一點,帽檐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此刻的眼神中,帶著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像深水,看不見底。
然後他的右手動了。
他的右手搭在背後那把長刀的手柄上。
刀柄纏著黑色的繩,他的手指握上去。
刀坤握緊了彎刀,他感覺到了什麼,那把刀還在鞘里,還沒出鞘,但那股寒意已經從刀鞘的縫隙里滲出來了,
甲柒把刀抽出來了。
「錚!」
刀刃在月光下閃了一下,亮得刺眼。
刀身窄長,微微彎曲,刀刃上有一層真力附著的淡淡的藍光,
甲柒把刀在手上挽了個刀花。
刀刃在他掌心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轉完了,他握緊刀柄,刀尖朝下,垂在身側。
空氣中的寒意更重了,影七打了個哆嗦,緊了緊領口,林峰趴在他肩上,也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刀坤的臉色變了,他感覺到了,對面這個人,剛才跟他交手那麼久,從來沒有用過全力。
那些拳頭,那些腿,那些戲耍一樣的躲閃,都只是熱身,真正的他,是握著刀的這個。
甲柒動了!
他的腳不沾地,身體前傾,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月光下,他的身影拉出四道殘影,從四個方向同時朝刀坤衝過去。四道身影,四個角度,每一道都像是真的。
刀坤的眼睛瞪圓了,他的瞳孔里映出那四道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他沒有退,他知道退不了,這道攻擊鎖定了他,不管他往哪邊跑,刀都會落在他身上。
他舉起彎刀,雙手緊握,刀柄抵在掌心,刀刃朝外,刀尖朝上,他把彎刀舉到右肩的位置,刀身貼在胳膊上,像一隻準備撲食的蛇,他的真力全部灌進了彎刀里,刀身上的幽藍光芒亮了一倍,
於是!
他揮出了他此生最快、最強、最狠的一刀。
不是劈,是橫斬,彎刀從左往右,劃出一道弧線。
那道弧線它從彎刀上飛出去,朝甲柒的四道殘影切過去。
甲柒沒躲,
他的速度不減,身影不散。
他斜著砍出一刀,很簡單的一刀,從上往下,從右往左,斜斜的,像切西瓜,像劈柴。
「唰!!!」
一道光,挺小的,光芒在街上一閃而過,亮了不到一息就滅了。
然後一切安靜了。
接著甲柒站在刀坤身後約莫三丈遠的地方。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右手的刀斜指向地面,刀尖朝下,保持著一個俯衝之後的終止姿勢。
他的衣袍還在飄,頭髮還在飄,但人已經不動了。
刀坤站在他身後,站著,姿勢很直,腰杆挺得筆直,彎刀還舉在手裡,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角吹起來,又落下去。
兩三息之後,刀坤的身體動了。
從他的右肩開始,斜著往下,一直延伸到左腰。
一道細細的血線出現在他的身體上,血線越來越寬,越來越紅。
上半身滑了,從右肩往左腰的方向,斜著滑下去,像一塊被切開的豆腐,滑到一半的時候,下半身也分開了,不斜著分,也有從中間分開了。
一個刀坤變成了兩個刀坤,不對,是三個,上半身斜切的那一塊,下半身豎切的那兩塊,三塊散在地上,血從切口湧出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窪,黑紅黑紅的,在月光下泛著光。
刀坤的眼睛還睜著,那兩顆銅鈴一樣的眼睛,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沒聲音,然後不動了。
甲柒直起身,他緩緩把刀舉到面前,看了看刀刃,刀刃上乾乾淨淨的,連血都沒沾,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把刀在空中挽了個花,然後插回後背的刀鞘里。
「錚!!」
刀入鞘的聲音很脆,
他轉過身,朝影七和林峰走過來。
他的草帽檐還是壓得那麼低,遮住了半張臉,但從帽檐下面能看見他的嘴角,彎著的!
影七看著他走過來,嘴張著,眼睛瞪著。
「隊、隊長!」他的聲音有點飄,「您剛才」
「嗯?」甲柒看了他一眼。
「沒什麼。」影七把嘴閉上了。
甲柒走到林峰跟前,伸出手,三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按住脈搏。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鬆開,又皺了一下。
他鬆開手,點了點頭。
「傷得有些嚴重,」
「可能需要躺好一段時間。」
影七急了:「隊長,那怎麼辦?」
甲柒看了他一眼,嘿嘿笑了。
顯擺了一下,
「其實也不是沒辦法」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瓷瓶,白底青花,瓶口用紅布塞著,他拔掉紅布,倒出一顆丹藥。
丹藥落在掌心裡,黃豆大小,通體淡金色,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暈。
一股藥香從丹藥上飄出來,
「這是療傷丹,」甲柒說,
「吃了這顆,調養個一兩天,幾乎就能痊癒。」
影七的眼睛瞪圓了。「這麼神奇?」
甲柒沒好氣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草帽檐下面翻了個白眼,翻得很用力,連影七都看見了。
「這不廢話嗎?」甲柒說,
「組織什麼時候這種東西拿不出來?動動你的豬腦子」
他撓撓頭,笑了,「哦哦,也是哦」
甲柒把那顆丹藥遞給林峰,林峰從影七肩上抬起頭,伸出顫抖的手,接過丹藥,藥丸在他掌心裡滾了一下,他捏住,放進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肚子,走到四肢百骸。
暖流過後,他的那些傷勢正以一個緩慢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著。
遠處,一堆碎磚頭下面,一隻手伸了出來。
舉得很高,手指張開,在空中晃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