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柒走了。
走的時候沒說去哪兒,也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影七看著甲柒消失的方向,站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架著林峰往影八那邊走。
地上全是碎石頭和磚塊,
影八躺在磚堆旁邊,仰面朝天,兩隻手攤在身側,他的左眼腫起來了,右胳膊皮肉裂開留著血,衣裳破了好幾個口子。
影七把林峰放在一旁讓他靠著牆坐著。
然後他蹲到影八旁邊,開始扒拉那些碎石塊。
「還活著嗎?」他問。
影八睜開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活著!」
影七把影八從磚堆里拉起來,影八坐起來的時候,嘴裡「嘶」了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肋,按了按,好疼!
「太危險了,下次讓大人自己上吧,扛不住一點,才兩三下就要廢了」
影七看著他,笑了,
「那也得看大人願不願意」他拍了拍影八肩膀上的灰,站起來,走到林峰那邊,把他從地上架起來。
林峰的腿還是沒力,站不太穩,整個人靠在影七身上。
但他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他的氣息也穩了些,
林峰抬起頭,看了一眼影七和影八,張了張嘴。
「隊長,剛才那位大人是?」他的聲音還是有點虛浮,
影七架著他,慢慢往前走。
「那是我們在組織里的靠山」影七自豪的說。
林峰點了點頭,沒再問了,他感覺自己身體都不屬於自己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但每一處都在慢慢恢復。
甲柒給的那顆丹藥在他體內化開了,很有效果,
影七和影八把林峰送回了那間小屋。推開那扇破木門,裡面黑漆漆的,影七摸黑找到油燈,劃了根火柴點著。
火苗跳了跳,照亮了小半個屋子。
他們把林峰放在床上。
影八把他的腿抬上去,脫了鞋,又把被子拉過來,蓋在他身上。
「好好養身體」影七站在床邊,低頭看著林峰,
「明天再來看你」
林峰點了點頭,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影七轉身走了,影八跟在後面,門關上了,腳步聲在巷子裡漸漸遠去,越來越輕,最後聽不見了。
林峰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
「小林子」
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蒼老的,沙啞的,
林峰的眼睛睜大了一點。
「怎麼啦?」玉元真人的聲音又響了,
「你怎麼回事?怎麼傷得有點重?」
林峰躺著沒動,
「師父,沒事」他說,聲音很輕,「就剛才在路上,被人打了一下。」
「被人打了一下?」玉元真人的聲音高了半度,「誰?誰還敢打我的弟子?」
林峰笑了一下,
「師父,先不聊這個」他頓了頓,「剛剛您去哪裡了?怎麼不在?」
玉元真人沉默了一息。
「今天下午,我似乎有所感悟,修煉了一下」他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慢悠悠的、萬事不急的調子。
「哦!」林峰拖了個長音,「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您又陷入沉睡了呢。」
「哪能呢,」玉元真人說,「老夫睡一次要緩好久,哪能天天睡」
兩人又聊了幾句,玉元真人問了問傷得怎麼樣,要不要他幫忙看看,林峰說不用,吃了藥了,歇兩天就好。
玉元真人又念叨了幾句,說現在的年輕人太不小心了,走在路上都能被人打,擱他當年,只有他打別人的份,沒人敢打他的。林峰聽著,也不說話。
聲音漸漸小了,
油燈的火苗跳了最後一下,滅了。
林峰閉上眼睛。
某處客棧。
很小的一間,門口沒有燈籠,沒有匾額,連個門牌號都沒有,
一個小房間裡點著一盞油燈,燈芯燒久了,牆上的影子晃來晃去,
房間內,桌子後面坐著一個人,中年男人,眼窩深陷,面容陰翳,他穿著一身深褐色的長袍,他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桌子前面站著一個老者,七八十歲的樣子,頭髮全白了,背有點駝,臉上全是褶子。他穿著一身灰色的短褂,他的姿態很謙卑,腰彎著,像一個正在聽訓的下人。
中年男人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怎麼樣,小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在這兒還待得習慣吧?」
老者也就是所謂的小富,此刻的臉上綻開一個笑容。
他沒有因為被叫做「小富」而生氣,
他說「習慣,習慣,非常習慣。大人安排的地方,哪能不習慣呢」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又閉上了眼。
門帘被人掀開了,一個年輕人走進來,穿著店小二的裝扮,他走到老者身邊,站定,看了一眼桌子後面的中年男人,又看了一眼老者,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老者看著他,眉頭皺了一下。
「怎麼了?」老者問。
店小二還是不說話,眼睛往桌子後面瞟。
「大人在這裡,有什麼不能說的?」老者的聲音嚴厲起來,
「要說就說,畏畏縮縮的,像什麼樣子!」
店小二縮了縮脖子,咽了口唾沫。
「大人!」他開口了,聲音有點抖,
「刀坤死了。」
「嗯?」
中年男人睜開眼了,他沒有站起來,沒有拍桌子,沒有任何大的動作。
屋子裡的燈晃了一下,他身上逸出的真力,那股真力從他身體裡湧出來,桌上的燈光,被振得幾度熄滅。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個度。
店小二的臉白了,他的腿在抖,
「刀、刀坤死了,被人殺了」
中年男人盯著他,盯了好幾息,
「是誰?」他開口了,「是誰敢動我暗影閣的人?」
他的聲音大了些,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朝老者指了指。
「這分明是打我暗影閣的臉」
「小富,去通知蝙蝠,讓他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給我解決掉」
老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大人,動手的是……」
「是是是,」中年男人打斷了他,
「是個屁呀,我看你是老眼昏花了,總是畏畏縮縮的,我們暗影閣的立足之本,是靠一刀一拳打出來的,不是做縮頭烏龜出來的」
老者閉上了嘴,他的腰彎得更低了。
「不用多說」中年男人擺了擺手,像趕走一隻蒼蠅,
「是誰,直接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