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繼仁還站在原地,手指上那滴血已經幹了大半,變成一小片暗褐色的薄痂貼在他的指尖之上。
王繼仁還愣在原地!
林峰沒有看他,此刻已經緩緩走向了跪著的馬東。
他的腳步一步一步的,朝著馬東索命去。
馬東被那兩隻手摁在地上,後頸處傳來持續的壓迫感,讓他被迫低著頭。
但當他聽到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時,他的身體先於他的意識做出了反應,肩膀開始發抖,整個人就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老鼠一樣拼命地往回縮,卻因為被摁住而動彈不得,膝蓋在青磚地面上反覆搓磨,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此刻的他滿臉的恐懼!在他眼中,現在的林峰就是一個大惡魔!
「不……不!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
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控制不住的尖銳:「我知道我爹有一份名單!我知道名單在哪!我可以帶你去找!」
在這一刻馬東只想用所知道的信息用來換一條活路。
同時他的身子不停的晃動著,想要擺脫控制,可身後那兩個修士依舊將他按的死死的,不一會林峰已經停在他面前不到一步遠的位置。
林峰低頭看著他。
他伸出手,五根手指張開,落在了馬東的脖子側面。
手指合攏的時候指節壓進皮肉里,能看到被擠出的皮膚皺褶在指縫間鼓起。
馬東的喉結被壓得往上頂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種被堵住的聲音,含混的,像是水泡從深處翻上來又被壓回去。
一聲小「咔嚓!」傳出!
只見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映出林峰的臉。
他想掙扎,但肩膀上的那兩隻手已經先一步鬆開了,不是放他走,是因為他已經無法掙脫了。
馬東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彈動,像是被拎出水的魚在做最後幾下擺動,腳尖在青磚地面上蹬了兩下,靴底刮出刺耳的聲響。
然後那聲響停了。
林峰緩緩將手收回,手上並沒有沾染任何的東西,依舊乾乾淨淨。
馬東的身體失去支撐之後往前歪了一下,頭先著地,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就那麼軟塌塌地癱在地上,從脖頸處滲出的東西在地面上迅速浸開一片暗色。
馬東卒!
就這樣又安靜了!
王繼仁剛剛還在愣神都還沒反應過來,當此刻馬家兩父子的身影徹底玩完了。
他此刻真的很憤怒!
他終於開始動了,熱血湧上腦頭,憤怒往往容易使人做出出格之事,他的呼吸猛地變重了,
只見他雙眼赤紅,滿身真力爆發,他的真力從他身體裡湧出來的時候帶著一陣氣浪,把他腳邊的碎葉和灰塵吹得往四周散開,衣袍被撐得鼓脹起來,頭髮也從額前往後翻了一下,在半空中飄蕩著。
從他身上湧現的真力來看,已然破至大宗師境,觀強度已然來到了大宗師8重!
大宗師八重!
在場的宗人盯著他,雖說大宗師8重不弱,可也要分得清場合才對!
在這個年紀能修到這個境界已經是天才了,尤其是在軍旅之中還要兼顧日常統兵和操練,沒有整塊的時間閉關修行。
在場的眾人盯著他,雖說大宗師8重不弱,可也要分得清場合才對!
但他此刻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他此刻就想著給對面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來點教訓,他可是王家人,可是大家族!
只見王繼仁周身裹著一層紅色的罡氣,氣浪和空氣摩擦發出細碎的嘶嘶聲,將他周圍一小片區域的地磚都壓得微微下陷了一層,紅光沖天!
他看著林峰,目露凶光!
終於他拔劍了!
劍身出鞘的時候帶出一聲脆響,他的動作快而穩,拔劍的同時整個人已經沖了出去,那柄劍帶著他全身真力灌注的鋒芒直指林峰的胸口。
劍尖破開空氣的時候發出一聲極細的尖嘯,在安靜的場院裡格外清晰,劍身泛著一層紅光,所過之處空氣被拉出一道波紋般的光痕。
「小子受死!」
他的聲音在劍勢之後才追上來,聲嘶力竭!
他身後的副將伸出手欲攔下他們的將軍,結果他們的將軍啟動太快了!
雲舒公主站在後面看到這一幕,整個人往前撲了一步,下意識喊出聲:「峰兒!」
但她的聲音還沒來得及說完,場中的情況已經變了。
林峰站在原地沒有後退,甚至連閃避的意圖都沒有露出來。
他看著那柄帶著紅光的劍尖越來越近,在距離他胸口不到一尺時他動了,
「太古九轉金身訣」他低聲喊著。
接著整個人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瞬間點亮了一樣,一層純粹的金光從他身體表面浮現,包裹住他的雙臂、肩膀和軀幹,在他周身形成一個輪廓,仿佛被日光澆鑄出來的金像一般。
他的皮膚表面呈現出一種溫潤的金色質感,渾身冒著小金光!
他聽到人群里傳來張玄陵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興奮:「哇塞!峰哥變成金子了!咱們以後發財了!」
林峰沒有回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發光的拳頭,握了一下又鬆開,感受著那股滲進骨骼和肌肉里的充實感,整條手臂都變成了一塊被反覆鍛造過的實心鐵。
他抬了抬眼看向已經逼近到面前的王繼仁,長劍的劍尖在日光下反射著刺眼的鋒芒,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朝他的心口刺來。
林峰穩住馬步,沒有閃避,右手握拳,一拳遞出。
他的拳頭和劍尖在兩人之間的半空中撞到了一起。
當兩道攻擊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接著只見王繼仁的劍尖在林峰的拳頭面前停了下來,像是刺進了一面無形的厚牆,劍身上傳來一陣連續的震動,然後那柄劍從劍尖開始,出現了裂紋。
裂紋沿著劍身朝著劍柄方向蔓延擴張,覆蓋了整個劍面,發出細碎的崩裂聲響。
王繼仁看著自己手中正在碎裂的劍,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下一步反應,一晃眼!林峰已經不在原處了。
那道金色的身影幾乎是在劍碎的同時往前壓上來的,速度快到王繼仁只能捕捉到一片模糊的金色從視野左側快速放大。
他已經來不及做調整,只能側身用雙臂去擋,雙手交叉在身前架住那道橫掃過來的腿影。
接觸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面移動的牆壁正面撞上。
從雙臂傳來的力道大到讓他整個人橫著飛了起來,雙腳離地的同時他感覺自己的小臂骨頭髮出一聲悶悶的聲響。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撞破了旁邊的一堵舊牆,磚石和灰土在他背後炸開,他的去勢不減,又接連撞穿了兩道隔牆,木頭和瓦片稀里嘩啦地往下掉,煙塵在他身後捲起來像是一條灰色的尾巴。
等他停下來的那截通道已經貫穿了大半個院子,從空地一直延伸穿過建築,沿途的建築碎了一半,斷梁和碎磚堆成一條不規則的溝壑,只留下了一個大大的洞口,整一個通道,往裡很深,煙塵滿天!
煙塵在通道里緩緩沉降,把那段路罩成一片灰濛濛的霧。
四周安靜了一瞬。
張玄陵從人群里探出半個身子朝那條通道裡頭看了看,又縮回來,轉頭對著林峰豎起大拇指,語氣里的驚訝沒藏住:「我滴乖乖,峰哥好猛,猛男啊這是!」
林峰沒有接話,目光落在那條通道深處翻湧的灰塵中,等著。
幾息之後,一個黑點從煙塵深處飛出來,速度極快,直奔他的面門而來。
林峰側了一下頭,那東西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打在他身後的院牆,嵌進去半寸,是一塊碎瓦片。
當林峰轉過頭,接著王繼仁從煙塵里飛出來了。
他的甲冑已經碎了大半,肩甲只剩半邊掛在那裡晃蕩,胸口的甲片被撞得凹陷了一塊,邊緣卷著毛刺。
他身上的戰袍撕裂了好幾道口子,露出的皮膚上有一片片的青紫色淤痕,額角有一道淺口的傷,血正順著眉骨往下淌,流過顴骨之後被臉上的灰土混成了一道暗色的痕跡。
他的頭髮散亂,幾縷搭在額前,雙眼赤紅。
他飛在半空中,沒有持劍的手握成拳頭,周身的紅色罡氣更甚。
他嘶啞地吼了一聲:「我要你死!」
然後整個人朝林峰俯衝下來,那一拳裹著他憤的全力一擊,拳風壓得地面上殘存的一些碎磚塊往四周滾動。
林峰面無表情地抬頭看著他,身上那層金光在他身上依然穩固,沒有因為剛才那一擊而有絲毫減弱。
他迎著那道俯衝的身影腳下一蹬!
也沖了上去,兩人在半空中相遇的時候各自遞出一拳,金光和紅光在碰撞點炸開一圈擴散的氣浪,金紅分明!把周圍的碎瓦和塵土再次掀起。
氣浪吹起陣陣濃煙,朝著外面的眾人飛去,眾人只是輕揮手,便隔絕了那濃煙。
兩拳相撞之後,王繼仁「啊!」了一聲,他的右臂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垂了下來,肩膀處的甲片掉落在地上砸出清脆的一響。
林峰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右手在他還沒來得及後退的時候已經抬起來,五指張開,手掌直接扣住了他的面部,拇指抵在下頜,其餘四指壓著顴骨和太陽穴的位置。
接著手掌往下一摁。
王繼仁的身體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拍進地里一樣砸落下去,落在那片被撞塌的廢墟之中,煙塵再次騰起,蓋住了他身下那個淺坑。
碎石和碎木在他身體周圍彈了幾下才落定,他從坑底傳出了一聲含混的悶哼,然後便再也沒有聲息了。
林峰在廢墟上方的空氣中懸停了一息,待塵埃散盡之後,落下來,王繼仁此刻躺在了淺坑當中,昏厥了過去。
他彎下腰,伸手抓住王繼仁的一條腳踝,像拽一袋舊麻袋一樣把他從坑裡拖了出來。
王繼仁的身體被拖著穿過碎石和碎木,發出斷斷續續的摩擦聲響,他始終沒有醒,昏迷得很徹底。
林峰拖著他走到剛剛馬家兩父子的空地上,這才鬆開他的腳踝,站直了身。
他周身的金光開始淡去,金光從皮膚表面收攏回體內,最後完全消失不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指關節處有一道細小的白印,是剛才撞上劍尖時留下的,像是被硬物壓了一下留下的痕跡,淺淺一小點,已經快要看不出來了。
他緩緩走到青龍身邊,轉過身,環顧了一圈屋頂,圍牆,地上的眾人,接著開口了,「青龍伯伯,事情就這樣吧,讓他們回去吧。」
青龍也點點頭,前走了兩步,朝著四周抱了抱拳,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能聽清:「今日之事多謝諸位道友相助,無事了,諸位請回吧。」
那些修士沒有多言,均是拱手回了一禮,先後從牆頭和屋頂上拔地而起朝著各自的方向離開。
他們的身影在午後的天光里接連划過,像是一群被風吹散的黑點,很快便消失在遠近不一的屋脊後面。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那片原本密密麻麻站滿人的牆頭和屋頂便空了,只留下幾片被踩落的瓦片和一些被腳尖帶落的塵灰還在緩慢沉降。
空地上只剩下青龍、林峰、雲舒公主和小彩、影七影八、張玄陵、王伯,兩個副官和幾十個士兵,以及那些還站在宅院外圍的士兵,那些小隊長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目光,沒有人發令讓他們撤走,但也沒有人讓他們繼續進攻,就那麼尷尬地停在半包圍的陣型中,只能繼續等待著!
林峰的目光轉向那兩個副將。
林峰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巷口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你們呢?」
那兩個副將對視了一眼,正要開口。
忽然牆外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那聲音由遠及近,速度很快,馬蹄踏在石板路面上的節奏密集而整齊,在安靜的巷口顯得格外清晰。
幾息之後,六七個身穿黑色勁裝的人影從宅院門口沖了進來,他們的動作利落而果斷,進來之後目光快速掃了一圈場中的情況,然後徑直朝著雲舒公主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們到了雲舒公主面前齊齊停下,單膝跪地,低著頭,動作整齊劃一。
「公主!屬下救駕來遲,請公主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