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公主站在那裡看了那跪著的幾個黑衣人幾息。
那幾個黑衣人單膝跪著沒有抬頭,為首的姿態沉穩,背後各自背著一柄窄刃長刀,刀柄用黑布纏得規整。
雲舒公主收回目光,聲音傳出:「本宮無礙,起來吧。」
幾人應聲起身,齊身站起。
領頭的那人站直之後比旁邊幾人高出半個頭,肩寬腰窄,露出的手腕上有幾道深淺不一的舊疤,像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
嗯!
高手!
他站定之後目光快速掃了一眼場中的情況,然後低著頭,等著雲舒公主的下一個吩咐。
雲舒公主環視了一圈後開口:「嗯?你們來救駕,那他們幾個呢?」
雲舒公主將手指指向了旁邊那一群此刻還在傻愣的那群士兵以及此刻還昏迷不醒,躺在地上的王繼仁。
領頭那黑衣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先看了一眼那些還僵在原地的士兵,又看了一眼旁邊地上昏迷中的王繼仁。
他抱拳道:「回公主,屬下等是奉聖上之命前來抓捕罪犯,聖上說對於這些兇手直接就地正法,連同其家屬一併處理,至於這些兵士……」他頓了一下,「至於他們屬下不知。」
他的語氣沒有推脫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他知道的和他不知道的。
雲舒公主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那兩個站在人群前方的副將:「你們呢?說說看,你們是怎麼來的?」
那兩個副將被她一問,一愣,接著,
其中一個往前邁了一步先抱拳行了個禮,接著開口:「回公主,末將等人當時只是聽我們的主將軍說朝中有令,也就地上那個,他說讓我們出兵來帶馬家父子押回天牢,末將等就信了他的話帶兵過來了,至於其他……末將等幾人確實一概不知。」
他說完退回另一個副將身旁,老實待著!
雲舒公主看著他們,日光落在她眼瞼下方形成了淺淺的一層陰影。
她沒有追問,沉默了片刻後擺了擺手:「好!行了,退下吧!,帶著你們將軍先回去。」
「是,公主。」兩個副將同時應了一聲,動作利落地轉身朝身後士兵揮了揮手。
從隊伍里走出兩個人來,到了王繼仁身邊彎下腰一左一右架起他,王繼仁的頭耷拉在一邊,兩條腿在地面上拖著划過一小段距離才被抬起來。
那幾個士兵架著他往巷口走去,其他士兵也開始收攏隊形,長槍從半放的狀態徹底垂向地面,腳步聲凌亂且快速地往回撤。
甲片碰撞的聲音在巷子裡持續了好一陣才逐漸稀落下來,直到最後幾道身影在巷口拐彎處消失,整條巷子才恢復了安靜。
過了一會雲舒公主轉向那幾個黑衣人,指了指地上的兩具屍體,接著聲音傳出:「馬家父子已經死了,你們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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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領頭那人應了一聲,沒有多問,側身帶著其他幾人走向那兩具還在原地的身體。
到了近前他們停了一下,然後開始動手,至於後面做什麼,雲舒公主沒有再看那邊。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林峰臉上,以及小彩臉上,又落到身後那些站著的人影上,嘴唇動了一下下:「峰兒,走吧。」
林峰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具已被處理的位置,
接著幾人走出門,門外有一架已經有人準備好的馬車,幾人走到馬車旁邊。
雲舒公主帶著小彩走過來,踩著腳凳上了車,在車廂門口回了一下頭,看了林峰一眼,然後彎腰鑽了進去。
小彩跟在她後面,上去的時候身體還有些僵硬,胳膊上的衣服還帶著在胡同里蹭到的灰。
林峰沒有坐進車廂,他在車轅上坐了下來,青龍坐在另一側拿起韁繩。
青龍輕輕抖了一下韁繩,馬匹邁開步子,車輪重新碾過石板發出平穩的聲響,往巷口方向駛去。
至於其他人則是自己回去!
馬車離開那段破敗的街道之後兩邊的景象開始慢慢變化,從廢棄的房屋和關著的門窗逐漸變成有人住的院落,再到沿街開著門的鋪子,叫賣聲和行人的說話聲重新湧進耳中,日光從側面落在車廂頂篷上,把布簾邊緣鍍上一層白的光。
車外的風帶著市井的煙火氣,和地牢里的潮霉味道完全不同了。
林峰在青龍旁邊坐著,偏頭看著街邊那些招牌從眼前慢慢划過去,他的目光沒有在某一處停留很久。
朝著雲舒公主的府邸,東城區而去,馬車穿過了幾條主街和幾條寬窄不一的巷子之後停了下來。
雲舒公主府門前的台階上已經站了好多人,臉上滿是焦急,一一個個伸著脖子往巷口方向看,
馬車停穩之後幾個丫鬟快步迎上來,車簾拉開,發現是雲舒公主,幾人臉上滿是喜悅。
幾人上去扶著雲舒公主下車。
小彩跟在後面下來時被一個年紀稍大的丫鬟拉住了手,低聲問她有沒有受傷,小彩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雲舒公主被攙扶著走了幾步之後忽然停下來,她轉過身回頭看了一下身後。
林峰還坐在車轅上沒有下來,日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在車板上的影子投在旁邊的地面上。
「峰兒,你不跟娘進府坐一下?」雲舒公主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他,聲音輕柔。
林峰笑了笑搖了搖頭:「不了,府上還有事情要處理,改天再來。」
雲舒公主看著他,
她站了幾息,最終點了點頭:「好,那回去小心些。」
「嗯。」林峰應了一聲。
雲舒公主又看了他一眼,拖著疲憊的身軀,然後在小彩和丫鬟們的簇擁下轉身走進了府門。
她的身影越來越遠,又走了一段,然後徹底消失在門內深處。
府門立刻被下人緩緩合攏,門軸轉動發出沉悶的聲響,把那片日光和門外的街景重新隔開了。
現在是緊急時刻,下人們要做好防範!
林峰收回目光,轉向青龍:「我們也回去吧。」
青龍沒有多話,調轉了馬頭。
馬車沿著原路往回走,穿過來時經過的那些街道和巷口,速度不快不慢。
林峰依舊沒有坐進車廂,就坐在青龍旁邊的位置,看著兩旁的街景一段一段地從面前過去,菜攤上的青菜被陽光曬得微微發蔫,鐵匠鋪里的錘聲叮叮噹噹有節奏地響著,一個小孩追著一隻黃狗從巷口跑出來又拐進另一條巷子。
他看了一會兒這些,忽然側過頭開口:「青龍伯伯,我有個問題想問。」
青龍沒有轉頭:「說,」
「今天來的那些修士……跟我們是什麼關係?」
青龍沉默了片刻,日光在他臉上滑過一道明暗的分界線。
他開口了:「他們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不良人!」
林峰愣住了,疑惑出聲:「不良人?」
「對,自己人。」青龍的語氣很平常,
「不良人其實遍布各地,只是平時不顯眼,你今天看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還有很多人在各地,有很多人。」
林峰坐在車轅上,手指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前方馬車揚起的細碎灰塵上。
他現在對所謂的自己勢力又多了一些粗淺的認識!
接著林峰繼續追問道,「那除了不良人,」他頓了一下,「還有其他勢力屬於……我家的嗎?」
青龍點了點頭,思索了一下:「有的。」
「在哪?」林峰追問。
「北玄有,西域也有,還有……」青龍說到這個詞的時候手往上方指了指,手指尖對準頭頂那片空處,「還有那邊的。」
林峰順著他的手指仰起頭,日光直直地照進眼睛裡讓他眯了一下眼。
頭頂是藍汪汪的天,幾片雲正在從屋檐上方慢慢移過去,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他低頭轉向青龍,眉頭微微皺起來:「那邊是哪邊?」
青龍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等以後你就知道了。」
「那……我爹去了哪兒?您知不知道?」
他問這個問題時聲音滿是期待,
青龍這回沒有立刻回答,他握著韁繩的手在指間輕輕轉了一下,像是在想該怎麼說,過了一陣他點了點頭:「知道。」
林峰看著他,等著!
青龍沒有看他,目光還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不用著急,過段時間你就會知道了。」
「那好吧。」林峰沒有得到自己想得到的答案,心情有點有低落。
林峰靠在車板上,沒有再追問。
他的目光又落回街道兩側那些正在從身邊退後的屋檐和招牌上。
兩人接著在正常的聊天中,行駛著!
馬車又走了一段路,穿過兩條街拐過一個彎之後停在了林府門前的空地上,台階上的王伯正端著茶壺坐在門檻旁邊的矮凳上等著,看到馬車停穩便起身迎了過來。
馬車停穩之後林峰和青龍從車轅上跳了下來,拍了拍衣擺上沾到的灰。
一個看門的下人從側門出來牽過韁繩,把馬車往側院方向引。
林峰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像是還在想什麼,站了兩息這才邁步跨過了門檻。
林峰跟青龍走入了正門,前院大廳當中,張玄陵影七影八,他們幾人已經提前回來了,就這樣,幾人又聚在一起喝茶聊天一起了!
而就在林府安靜下來的同一時刻,城西深處那座靖遠侯府里,卻完全是另一副樣子。
府門從外面被推開了,沒有敲門聲。
門板撞在兩側牆壁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撞擊聲,門軸在劇烈的扭轉下發出吱呀的刺耳摩擦。
幾個穿著黑色勁裝的人影從門檻外面走進來,步伐沒有停頓。
其中一個還順手將大門給鎖上!
領頭那人手裡握著一柄窄刃長刀,刀身垂在身側,日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拖過門檻邊緣。
院子裡原本在灑掃的一個僕人抬起頭剛想開口問來人姓名,刀身就從斜側方向劃了過來。
那人來不及發出完整的聲響就倒了下去,手中那把禿了毛的竹掃帚從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到地面上,發出輕盈的聲響。
倒地的身體在青磚地面上彈了一下就沒再動了。
前廳門口一個管家模樣的老者正從裡面快步走出來,像是聽到了門口的動靜想要出來查看。
他走到台階邊緣看到院子裡站著的黑衣身影和地面上躺著的人影時停住了,伸手像是想要從腰間掏出什麼又頓住了,因為那幾個黑衣人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刀光晃了一下,老者捂著胸口的位置踉蹌了兩步退了回去,撞在門框上才停下來,然後他倒了下去。
從府門到前廳再到後院,那些身影在迴廊、台階和廊柱之間穿梭移動著,步伐穩定有節奏。
府中「啊!不要殺我」
「不要殺我,這裡是靖遠國公府,你們怎敢……啊!」
「求求你們不要殺我……」
就這樣府邸之中求饒聲四起!
悽慘一片!
有人試圖從側門跑出去,跑到門口的時候發現門已經從外面鎖上了,他用力推了兩下推不開,剛轉身就看到了身後的人影。
府邸深處傳來一聲短促的杯盞碎裂聲,然後是桌椅被撞翻的悶響,像是有人試圖用家具做最後的阻隔。
但那點動靜持續了很短的時間之後就被壓住了。
廊下的風鈴被經過的人影衣角帶得晃動了一下,鈴舌撞擊金屬管發出極輕的聲響,然後很快又恢復了靜止。
下午的光線從天井上方斜斜地照進來,在地磚上拉出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傾斜線條,那些線條之間有幾道黑色的影子快速移動著,不急不亂。
院中充滿了鮮血!
各處都有倒地的家僕!
刀起刀落的聲響在一扇扇門內門外交替著,像是某種特殊的節奏,隨處響起一聲聲顫音!
木質的迴廊地板上陸續出現了幾道暗色的痕跡,有些在磚縫之間緩慢地散開,有些在門檻邊緣匯聚成一小灘。
牆角的幾叢花草被腳步踏彎了,葉子貼著土面,被翻起的新土蓋住了邊緣。
那幾人穿過中堂之後陸續回到了前院,地上躺著的人橫七豎八,有的臉朝下,有的側躺,有的靠在門框邊緣,領頭那人在前廳門口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刀身,上面沒有沾什麼多餘的東西,他把它收回了背後的刀鞘里。
那幾個人在他身後陸續匯攏,沒有多餘的話,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確認人齊了,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府門外有風從巷口穿進來,把門板吹得微微動了一下,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們的身影在門檻處一掠而過,重新匯入巷外的陽光下。
就這樣,靖遠侯府!
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