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林峰一行人的馬車,穿過了許多熱鬧街市。
就這樣,緩緩來到了,皇宮城牆的入口,這裡內圍被高聳的城牆給圍了起來,把一整個城池給做了不同的劃分。
馬車在宮牆入口處停了片刻。
趙勤勒住馬之後沒有出聲,只是側過頭等著。
門洞兩側的守衛穿著深色甲冑,腰間配著制式長刀,走上前來,日光落在刀柄上泛著暗沉的光。
雲舒公主掀開布簾的一角,探出半邊身子,語氣平靜地開口說了句什麼,守衛中領頭那人看了一眼車廂內部,又看了一眼坐在車板上的趙勤,點了點頭揮手放行。
馬車重新駛動起來,穿過門洞的時候光線暗了一瞬,車輪碾過門檻處的鐵條發出沉悶的聲響,然後車身重新沐浴在了日光里。
林峰透過布簾縫隙往外看,門洞後面是一條寬闊的石板路,兩側是高聳的宮牆,而且每隔一小段距離之後,林峰都能聽到外面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還是很頻繁聽到的,怎麼說也是皇宮嘛。
石板路往前延伸了一段之後拐了一個彎,兩側的景色開始變化。
宮牆逐漸被一些低矮的樓閣和廊道替代,屋檐的線條比外城的建築更加舒展。
馬車沒有停,一直往前在走,沿著道路拐了好幾個彎,有時候穿行在兩側高牆之間的窄道上,有時候經過一片開闊的廣場。
林峰依舊經常能聽到車外偶爾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像是巡邏的隊伍在固定的路線上循環走動。
雲舒公主坐在他對面,目光落在他臉上,看到他時不時側頭往外看的樣子,輕聲道:「皇宮比較大,從入口到御花園還得走一陣。」
林峰點了點頭,收回目光。
雲舒公主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又說:「不用緊張,你皇爺爺其實挺隨和的,沒外面傳的那麼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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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聽了這話,心裡動了一下。
他發現她說的那句話其實是說給她自己聽的,她以為他緊張,但她不知道他真正在想什麼。
其實林峰在想這個皇宮是真的大,他並沒有緊張,就見了個人,有什麼好緊張的。
他沒有點破,只是又點了一下頭,不想折了她的面子。
馬車又走了二刻鐘左右,趙勤的聲音從布簾外面傳進來:「公主,到了。」
雲舒公主應了一聲,小彩先下了車,站在車門旁邊伸手扶她。
林峰等雲舒公主下車之後也跟著跳了下來。
他站定之後環顧了一圈四周,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鋪著青磚的廣場邊緣,面前是一條沿著院牆延伸的石徑。
廣場另一頭能看到幾座宮殿的屋頂,但距離並不近,像是隔了好幾道院牆。
他注意到周圍的建築和外城的那些房子完全不一樣,屋檐的瓦片以及雕飾也更精細,那些刻在檐角和柱頭處的花紋即便是他這種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
「九九成成,稀罕物。」
環顧一圈,之後發現全部是奢華,房屋鱗次櫛比,他也懂哪個叫哪個,只能看到跟外城根本就不一樣,果然,皇家還是皇家,享受的都是奢華的。
牆面用的是一種偏紅色的,屋頂是偏黃色的,日光落在上面,形成一種柔和的光澤。
小彩站在馬車旁邊等著雲舒公主,趙勤把韁繩系好之後站在車門一側靜靜候著。
雲舒公主整理了一下衣襟,
「走吧,峰兒!」
接著兩人朝著前方那扇院門方向走去,林峰跟在她旁邊,至於其他兩人,則是只能在外候著。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兩個穿著深色衣裳的衛兵,架起長槍,上前一步攔住了去路,視線在林峰身上快速掃了一遍又看向雲舒公主。
雲舒公主跟他們說了兩句什麼,就說是帶著自己兒子來見陛下之類的話,衛兵聽完之後退回了原位,側身讓開了門口。
雲舒公主帶著林峰穿過了那扇門,門內又是一番景象,與門外那片規整開闊的廣場完全不同。
腳下的路變成了碎石鋪成的小徑,踩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細碎的石子被靴底壓出輕微的摩擦聲。
兩側種著高低錯落的花木,高處的枝幹遮出一片斑駁的綠蔭,低處的花叢在日光下舒展開來,顏色從淺粉到深紫鋪了大半片花圃,風從花叢那邊吹過來的時候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和混合的花香,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林峰走在這條小徑上,似乎隱隱能感覺到從各個方向暗處投來的目光。
他分不清那些目光來自哪幾個方向,有的像是從樹叢後面的某個固定位置來的,有的像是移動的,隨著他的腳步在緩慢地調整角度。
那些目光沒有惡意,也沒有明顯的敵意,只是靜靜的盯著他,他感覺好彆扭啊這樣。
他能感覺到那種被鎖定的感覺從後背和側方同時壓過來,被幾隻看不見的眼睛同時盯著。
他沒有回頭看,也沒有放慢腳步,只是維持著跟雲舒公主同步的步伐繼續往前走。
兩人走過石板路走過廊庭,園內亭台樓閣,假山奇石,精巧雅致,古柏藤蘿四季花木,鳥語花香。
兩人走著走著,忽然前方走過來一位公公,他看到雲舒公主之後,開口說,「公主請隨我來,陛下正在蓮花池那邊賞花!」
雲舒公主點點頭,「勞煩公公帶路了。」
太監只是一笑,接著轉身在前方帶路,林峰兩人,就這樣在跟身後東拐西拐穿來穿去。
三人走了約一盞茶的工夫,再經過了一座假山和一道拱門,視野再次開闊起來。
前方出現了一片池塘,水面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邊緣種著成片的荷花。
粉白色的花瓣在日光里透亮。
池塘旁邊有一座亭子,大小適中,四角飛檐,檐角各掛著一隻銅鈴,在微風裡輕輕晃動卻發不出什麼聲響。
總結就是景色優美,環境怡人,確實適合休息、散心的好地方。
亭子裡坐著一個人。
身穿一身黃馬褂,身姿偉岸,龍目深邃,面容雍肅,容貌看著五十多歲左右,這只是外表,容貌並不代表他的年紀。
不怒自威,自帶君臨天下的沉威,身上自帶著絲絲龍威感覺,就他正常坐在那裡,卻也能給人心中不由得生出臣服與膜拜,看來此人便是大炎王朝當代國主了
他身後站著另一個老太監,隨時待命。
兩人走到亭子入口處的時候那個帶他們過來的太監站定,微微彎了一下腰朝裡面低聲,「陛下人帶到了。」
亭子裡坐著的人放下茶杯,抬起頭來,目光越過那段不長的距離落在來的兩人身上。
那一瞬間林峰感覺自己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道輕輕攏住了。
他在心裡嘀咕著,「這是什麼個東西?居然這麼有壓迫感!不會是下馬威吧?」
其實整個亭子是有竹簾的,但是被卷上去,所以四周都是通風的,開闊的林峰才能看到那道身影。
蕭正天沒有急著開口。
他慢慢站了起來,站起來之後從亭子裡面走出來,穿過亭子外側的台階,來到雲舒公主和林峰面前。
雲舒公主先開口行了個禮,聲音清脆利落:「兒臣見過父皇。」
林峰站在旁邊,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學著在話本里看到過的樣子抱拳彎腰:「草民,林峰見過陛下。」
過了幾息之後,蕭正天的聲音從頭頂傳過來,帶著沉穩威嚴的聲音:「起來吧,不必多禮。」
他先看了一眼雲舒公主,點了點頭,
然後目光重新落在林峰身上,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林峰直起身的時候看到蕭正天已經走回到他面前不到兩步的距離了。
那身明黃色的便袍在日光下顏色偏暖,林峰在心裡念叨著,「不知道這是不是黃馬褂?」
他注意到蕭正天的鼻樑和眉骨輪廓確實跟雲舒公主有幾分像,卻是一種家族式的相似。
蕭正天在他面前站了片刻,然後側過頭,開始慢慢地圍著他走。
林峰站在原地沒有動,蕭正天正圍繞著他上看下看,都給他看得不自在,他能感覺到蕭正天正上下打量著他。
他站在那,心裡卻忍不住腹誹了一下,被一個大男人這樣繞著圈打量,上瞄下瞄的,有點怪,還有點說不出的噁心。
蕭正天走完一圈之後回到林峰面前站定,點了點頭。
他開口:「不錯,果然樣貌堂堂,跟你爹當年很像,甚至猶有過之。」
林峰不知道該回什麼,就沒吭聲。
他看著蕭正天的眼睛,蕭正天也打量著他。
蕭正天似乎也不在意他沒有回答。
接著他繼續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比剛才隨和了一些:「你既是攸兒的兒子,自然也就是朕的孫子,來叫聲皇爺爺來聽聽?」
林峰愣了一下,什麼鬼一上來就讓喊他爺爺,一下子就降級為孫子了。
皇爺爺?
那三個字在他嘴裡轉了一圈,總覺得有些彆扭。
他從小沒有這個概念,說爺爺的話倒有,以前小時候還叫過其他爺爺的,但是這個皇爺爺這個詞對他來說確實是一個屬於話本里的稱謂,跟他自己的日子不沾邊。
他心裡在糾結啊,「怎麼感覺好彆扭啊,還叫皇爺爺,但是不叫,萬一被人家一個不順心生氣了,把我嘎了怎麼辦?」
思量再三,他看了看旁邊站著的雲舒公主,又看了看面前這個等著他開口的人,在心裡把利弊過了一遍,最終還是張了張嘴:「……皇爺爺。」
蕭正天聽到後,他抬手撫了一下下巴上那一小撮短須,點了點頭,嘴角的弧度比剛才明顯了一些。
「好好好,」他連著說了三個好字,側身朝亭子裡讓了讓,
「進來坐吧,別都站著了,站著都累了。」
三人進了亭子。
亭子裡有一張圓形的石桌,桌面上打磨得光滑。
蕭正天在主位坐下,見兩人站著,「別愣著了,快坐。」
雲舒公主在他右手邊的石凳上坐下來,林峰猶豫了一下,在雲舒公主對面的位置坐下。
他坐下來能看到池塘里那些正在盛開的荷花,花瓣在風裡微微顫動,邊緣透著一層被日光浸透的暖白色。
蕭正天坐下之後目光重新落在林峰身上,端詳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那時候你才這麼大一點。」
他用手比了一下,大概一尺的長度,「現在都這麼大了,皇爺爺也是上了年紀,這些年沒顧上你這邊的事,錯過了你的成長。」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然後問了一句:「光顧著這些,都忘記問了,你爹……不來京城嗎?」
林峰如實回答:「爹他有些事情出遠門了,現在在哪裡我也不知道。」
蕭正天聽了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看著林峰,語氣比剛才多了隨和:「今天皇爺爺見到你心情好,說吧,想要什麼?只要皇爺爺能給的,絕對給你。」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目光落在林峰臉上等著他回答。
雲舒公主也看了過來,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石桌上的茶盞冒著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白氣,把從荷花池那邊吹過來的微風摻進了一絲淡淡的茶香。
林峰被這兩道目光同時盯著,張了張嘴又合上了,他支吾了一下:「皇爺爺,孫兒現在……還沒什麼特別想要的。」
蕭正天聽了這話沒有立刻接,像是思索了一下,然後開口道:「要不這樣,皇爺爺封你一個郡王噹噹,怎麼樣?」
林峰愣了一下,他想拒絕來的,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雲舒公主的聲音已經先一步遞了過來,帶著催促:「峰兒,還不快點謝謝你皇爺爺。」
林峰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從她那句話里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他思索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朝著蕭正天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孫兒,謝謝皇爺爺賞賜。」
蕭正天揮了一下手:「都是自家人,客氣什麼,也算是皇爺爺彌補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