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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天人

2026-08-11 02:50:30 作者: 韋唯諾諾

  到了晚上,整個林府被一層青色的結界罩住了。

  站在府門外抬頭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異樣。

  院牆外面的街聲傳不進來,裡面的動靜也透不出去。

  這便是青龍隨手的手筆。

  林峰站在後院,青龍房屋處,抬頭看著張玄陵那間屋子的方向,也就在旁邊不遠處。

  此刻張玄陵屋檐上方隱隱浮著一層淡青色的光,那光是流動的,緩慢地打著旋,他看了幾息又收回目光,轉向旁邊坐在躺椅上的青龍:「青龍伯伯,四弟這個突破……要多久?」

  青龍雙手搭在扶手上,目光也落在那個方向:「到現在已經一個時辰了,看這架勢,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

  「這麼快?」林峰有些意外,他記得以前聽人說過從大宗師到天人境是個大坎,有些人卡了很多年都過不去。

  「快慢不在時間,」青龍說,「在積累,他底子紮實,水到渠成的事,況且他天資卓絕。」

  林峰沒有再問,繼續看著那邊。

  張玄陵房屋上方的青光正在慢慢變濃,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著,不停地朝屋頂的方向聚攏,在瓦片上方盤旋著,然後又順著屋檐的弧度滑落下去,融進牆體裡。

  空氣中有一種輕微的嗡鳴聲,

  影七影八也站在旁邊不遠的位置,兩人沒說話,目光都落在那間屋子上。

  影八偶爾側耳聽一下,影七則始終面朝前方,緊握著拳頭。

  屋頂上方的青光越來越密集,最後幾乎凝成了實質,那些光從四面八方的夜空中匯聚過來,在張玄陵的房屋上方盤旋成一個旋渦狀的漏斗,漏斗的尖端對準屋頂的正中央,像是一條由光凝成的河流倒灌進了瓦片下方。

  青龍開口了:「從大宗師進到天人境是個分水嶺,到了天人境之後,你就能初步溝通天地自然,體內的能量將會迎來質的變化,帶動身體和靈魂一起往上走,每一次突破其實都是生命層次的躍升,從後天到先天、從先天到宗師、再到大宗師……每一步都是在把你自己往更高處搬一些。」

  

  他順帶給眾人科普一下常識。

  林峰聽著,目光沒有離開前方:「那天人境之後呢?他是不是會掌控其他什麼特殊的東西。」

  「天人之上就是陸地神仙,這都是知道的。」青龍說,

  「不過那還遠,不急。」

  他話音剛落,張玄陵那間屋子的方向忽然傳來了變化,原本盤旋在屋頂上方的青光猛地暴漲了一倍,旋渦狀的漏斗擴大了將近兩圈,形狀似成了河,那些光的流速也驟然加快了,從緩慢的盤旋變成了急速的傾瀉,猶如九天銀河倒掛。

  九條肉眼可見的光柱從漏斗邊緣分裂出來,每一條都有小河大小,直直地灌入屋頂的瓦縫中,將整間屋子都照得透亮。

  青龍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點弧度:「這小子突破天人就有這麼大場面,確實是天縱奇才。」

  林峰在旁邊也看清楚了那九條光柱,它們在屋頂上方並行排列著,像九條傾瀉而下的光瀑,每一根都比剛才更粗了一圈。

  瓦片被光照得透亮,整間屋子從外面看去像是一塊被燒透了的琉璃,邊緣泛著溫潤的光澤。

  而在林府上方的天際,雲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開。

  那些原本鋪滿了夜空的薄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間撥開了,露出後面一片深藍色的天幕。

  在那片天幕上,隱隱有紫色的光暈在流動,像是一層被稀釋了的紫氣正從更遠的地方涌過來,在京城上空緩慢地鋪展開來。

  那些紫色的光暈在夜色里時明時暗,

  京城裡面不止一個人看到了那片景象。

  有人在自家院子裡抬頭看了一會兒又低頭走了,有人在茶樓二層的窗邊多看了幾眼,也有人只是聽到旁人議論時抬頭望了一下天就又收回了目光。

  但城北那座山峰上,有人沒有移開視線。

  那座山峰離京城不算遠,站在峰頂能清楚地看到整個城的輪廓和城內高低錯落的屋脊。

  峰頂上樓閣林立,檐角飛翹,在夜色里被燈火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線。

  這裡坐落著一個大炎王朝的頂尖勢力——天機閣!

  最頂層的那座觀星殿沒有封頂,四面通透,上方是開了一個寬度有人一般大小方框,而方塊內呈現的便是天罡七星!


  一個人盤腿坐在殿正中央的石面上,腿下是一幅鐫刻著漫天星圖的浮雕。

  那些星圖在夜色里微微發著光,像是被踩在腳下的第二片天空。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道袍,長發披散,面容被檐角漏進來的夜光映得半明半暗。

  他的眼睛是閉著的。

  但過了沒多久,他忽然睜開了,目光直直地投向遠處京城上方的天空,瞳孔里映出那一片正在緩慢擴散的紫色光暈。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右手快速抬起來,五指交替變化著,在身前凌空畫出一道道看不見的軌跡,拇指扣住無名指根,食指和中指併攏向上,小指單獨勾了一下又收回去。

  他的嘴唇在動,聲音很低,

  隱隱成音「天地玄根,萬運循行,借吾神識,溯源窺征……」

  那些聲音從他嘴裡出來之後沒有散開,而是凝成一股看不見的波動沿著他手指指向的方向往前延伸,穿過夜色和樓閣,一路探向京城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那條無形的探線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專注,又從專注變成了一種困惑,他的探尋像是碰到了什麼東西,軟軟的,又厚又密,把那道探線擋在了外面。

  他試了兩次,每次都在同一個位置被彈開,致使他無法窺探真相。

  他緩緩收回了手,那道探線也隨之消散了。

  他站起來,走到殿邊緣朝著京城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層紫色的光暈已經開始變淡了,邊緣在收縮。

  他看了幾息,低聲說了句:「是誰呢……」

  沒有人回答他。

  夜風從殿外穿進來,吹動他的袍角又鬆開了,他站在那裡面朝京城的方向,又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走回殿中央重新坐了下來。

  林府之內,那九條光柱的流速正在變慢。

  原本像瀑布一樣傾瀉的光芒逐漸收攏了流速,最後徹底停了。

  懸浮在屋頂上方的那層青光也像是失去了支撐一樣開始緩緩沉降,在瓦片表面停留了片刻之後完全融入了屋內。

  然後屋內的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一股強橫的真力波動從緊閉的門窗縫隙里擠出來,推得院子裡的幾片落葉飛起來又落下,空氣里那種靜止了一整晚的沉重感像是被什麼東西打破了,又開始重新流動起來。

  林峰感覺到那股波動的餘韻掃過他的衣擺,腳尖前面的塵埃被吹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影七和影八,影七也正好轉過頭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事情,成了。

  「四弟突破了。」

  幾個人同時邁步朝那間屋子走去。

  林峰走在最前面,影七影八並排跟在後面,青龍依然靠在躺椅里沒有動,只是遠遠看著這邊。

  他們走到屋門口的時候那股真力波動已經徹底散盡了,屋門緊閉著,檐下的燈被剛才的氣流帶得輕輕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幾人在門口等了一會兒。

  屋門從裡面被緩緩拉開,張玄陵站在門內,先是被門口站著的三個人嚇了一跳,然後整個人從門框裡走出來,表情帶著還沒完全從那種狀態里出來的恍惚感。

  但恍惚只持續了片刻就被他壓下去了他的眉眼之間明顯比之前清亮了許多,整個人站在那裡的時候帶著一種出塵的舒展感,氣質大變!

  林峰盯著他看了幾眼:「四弟,你這個……怎麼感覺從屌絲變成老爺了?」

  張玄陵被這句話一挑,伸手理了理衣領,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抬起,臉上的神情換了一副模樣,語氣拿捏成一種拖長的、帶著幾分指氣使的腔調:「嗯,你們這幾個下人,整天就知道陽奉陰違,也不曉得討點好處……」

  他還沒說完就被林峰上前一步輕輕捶了一下胸口:「行了,還給你裝上了。」

  張玄陵笑著,那股端著的架子立刻就散了,恢復了平日的語氣:「害,還想多玩一會兒,結果被三哥你這麼一攪和。」

  影七在後面問了一句:「怎麼樣,突破的感覺爽不爽?」

  張玄陵轉過臉來,眼睛亮了一下:「爽!大哥,我跟你說,天人是天人,大宗師是大宗師,完全不一樣,那種感覺像是以前一直在水裡走,現在忽然能浮起來了,仙凡有別,真的不一樣。」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

  林峰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好你個四弟,突破個天人就開始二五二六沒完了是吧?」

  「哎哎哎,三哥輕點三哥!」張玄陵歪著頭被揪著走了兩步,嘴裡還在求饒但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影七在後面看著沒忍住也笑了一聲。

  幾個人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張玄陵開始講他突破時的感受。

  他說得挺細,體內的真力怎麼沿著經脈往外擴的,那種阻滯感在最緊要的關頭是怎麼像一層薄膜一樣被捅破的,突破之後視野變寬的那種感受。

  他的話里夾著不少他自己剛想明白的領悟,有些說得不太順暢但他努力在用能理解的詞來形容。

  林峰聽得認真,偶爾插一兩個問題,張玄陵也認真答了。

  影七影八在旁邊聽著沒有怎麼插話,但他們聽進去的東西不少。

  又聊了一陣之後影七先開口說該回去歇了,影八跟著他一起走了,張玄陵也回了自己那間剛完成突破的屋子,說是還要再坐一會兒穩固一下境界。

  就只剩林峰了,

  林峰正要走回自己那屋,青龍的聲音從他側後方傳過來:「林小子,你過來一下。」

  林峰停下腳步轉過頭。

  青龍已經從躺椅上站起來了,朝著中院那片池塘的方向走去。

  林峰跟在他後面,兩人一前一後走過那段被月光照亮的甬道。

  青龍在池塘邊站定,低頭看著水面。

  水面上倒映著半片月亮和幾根荷葉的剪影,那條金色的魚不知道藏到哪裡去了,水面上看不到它的影子。

  林峰走到他旁邊站著,等了一下沒等到青龍先開口,便出聲問了一句:「青龍伯伯,您叫我有什麼事嗎?」

  青龍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今晚想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您說。」

  青龍看著他,開口:「我可能要走了。」

  林峰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看著青龍的臉,月光從斜側方照過來把青龍的半張臉照得發亮,另外半張落在陰影里,他看不真切青龍的表情:「……青龍伯伯,您說什麼?」

  「我可能要走了。」

  青龍又說了一遍,這一次比剛才清楚一些,語氣里沒有猶豫。

  林峰站在原地,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空了,他發現自己一時接不上話,他想過青龍可能會離開,但沒想到會這麼突然。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那些話都堵在喉嚨口排不成完整的句子。

  青龍走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到現在的你,我很欣慰,你現在也算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了。」

  他拍了兩下,收回手。

  林峰抬起頭看著他:「那您要去哪?」

  「我嘛,」青龍說著目光越過了林峰的肩頭望向遠處的夜空,「去追隨你父親了。」

  「那是去哪裡?」林峰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青龍沉默了一瞬,然後目光依然沒有從遠處收回來:「很遠的地方,不過你放心,我這幾天還沒走,還有些事情要交代給你們。」

  林峰站在那裡沒動。

  他低下頭,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裡的情緒正慢慢低落。

  青龍看著林峰的臉,接續開口:「又不是說以後不能再見了。」

  林峰猛的抬起頭,眼神冒光,「真的嗎?」

  青龍點點頭:「當然能,我不騙你。」

  聽到這些之後林峰的情緒才好轉些,他沒有再追問那個「很遠的地方」到底是哪裡,只是點了一下頭:「那就行。」

  青龍在他肩膀上又拍了一下:「能看到你從河西鎮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子變成今天這樣子,我很高興,你現在已經可以自己走下去了,那些事情你自己就能拿主意,我走的時候也不用擔心什麼。」

  林峰沒有接話,他站在那裡安靜地聽著。

  青龍又說:「今晚叫你來,除了這個還有另一件事。」

  林峰抬起頭看著他。

  青龍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臉上,沒有移開:「另一件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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