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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給東西

2026-08-11 02:50:34 作者: 韋唯諾諾

  林峰望著青龍,等著他把後半句話說出來。

  池塘邊的風停了一瞬,水面上最後一點波紋也平了,月亮的倒影之上。

  青龍的目光從林峰臉上移開,落向池塘那邊。

  他緩聲開口:「再給你見一個人。」

  林峰眉頭微動追問道:「是誰?」

  青龍沒有立刻回答,嘴角帶著點弧度:「不急,很快你就知道了。」

  林峰還想再問一句,但話還沒出口,他聽到了腳步聲。

  他忽然感覺到從青龍身後那片被月光照不透的陰影里傳出來的,踩在青磚地面上,一步,兩步,三步,他自黑暗中緩緩走出來。

  林峰的目光越過青龍的肩頭看過去。

  一個人影從那片陰影中緩步走出來,通身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袍里,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完全看不清此人的面容。

  林峰下意識地用神識探了一下,那人的氣息被一層東西裹著,無法通過神識探查到面貌。

  

  他的神識靠近那人周身的時候被一層軟而韌的東西彈開了,他心裡已經知道想必此人修為絕對比他高出好多。

  黑袍人走到青龍旁邊的時候停了下來,先是對著青龍微微低頭行禮:「大人。」

  聲音蒼老而又低沉。

  青龍沒有轉頭看他,目光還落在池塘的水面上,只是點了一下頭,然後開口說:「告訴他你是誰吧,免得他一直猜。」

  黑袍人應了一聲,然後抬手,慢慢將帽沿掀開。

  先是額頭,然後是眉骨、眼睛、鼻樑,月光依次落在那些輪廓上,把一張蒼老的面容從陰影中一層一層地剝了出來。

  那人留著長白鬍鬚,面容清瘦,顴骨的線條鋒利,眼窩微微下陷。

  但這副面容卻讓林峰的瞳孔猛的驟縮,因為這個容貌他太熟悉了。

  看到這一張臉時,他腦子裡一瞬間翻過很多畫面,石溪邊的拜師禮、第一次烤丹時被嗆得直咳、還有那個夜晚老頭飄在半空中對他說話的姿態和後來他想要做的那件事。

  所有畫面混在一起,像一堆被打翻的舊紙片散在地上,他來不及一張張撿起來,只來得及看清最上面那一張。

  「師傅。」他輕喚了一聲,安靜的庭院裡被月光和夜色一同承載著送到了那個人耳朵里。

  黑袍人,也就是如今的玉元真人,他此刻站在幾步之外的位置看著林峰。

  他微微彎腰,出聲:「少主。」

  青龍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悠悠的:「你看,都不用我介紹了,省事。」

  林峰沒有接青龍那句話。

  他看著玉元真人站在月光下,穿著合身的黑袍,有影子,有實體,跟當初那個只能附在戒指里、借他身體才能短暫顯現的老頭完全不同。

  他站在這片月光下,像任何一個活生生的人一樣有著清晰的邊緣和真實的重量。

  林峰心裡的感覺是複雜的衝突的。

  玉元真人教過他煉丹,教過他功法,也記得那個晚上靈魂被觸擊,如同一隻大手般想掌控他的一瞬間。

  他不恨他,但也沒有辦法把那段記憶簡單地抹掉。

  他不知道該用一個什麼樣的身份和姿態來面對這個人,面前這個既是他的授業恩師,又曾經試圖奪舍他的人。

  青龍像是看穿了他那陣沉默,開口打破了那段安靜:「對,我就是說想介紹給你的人就是他,玉元真人,現在他有肉身了,修為也到了陸地神仙初期,我走之後就留他在這兒,也好有個照應。」

  林峰轉向青龍:「他……」

  他想問玉元真人的肉身是怎麼來的,但話到嘴邊發現這個問題可能牽扯太多,便換了一句,「他什麼時候恢復的?」

  「有好久一陣子了,」青龍說,

  「那時三千院那邊幫他重塑了肉身,他自己也挺爭氣,借著這個新身體把修為往上提了一截,這件事你父親也知道。」

  這件事林天確實也是知道的,但他想了想,這個玉元真人好像也是個人才,所以乾脆成人之美,留給自己兒子當經驗包了。

  林峰不知道三千院是誰,不過大致也能猜到是自己的某個叔伯之類的。


  而且聽到「你父親也知道」這句話時心裡動了一下。

  他爹知道,他爹沒有攔,那就說明在爹看來,這個人應該是有什麼安排的。

  他信任他父親的決定。

  他又看了玉元真人一眼,對方依然站在原地,腰背微彎,姿態恭敬。

  青龍又開口了,對玉元真人說了一句:「你先下去吧,我跟他再聊幾句。」

  「是,大人。」

  玉元真人應了一聲,將帽沿重新拉下遮住了面龐,然後轉身沿著來路走了回去,接著他身影消散,最後被夜色徹底吞沒了。

  林峰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無人的區域,好一會兒沒說話。

  青龍待玉元真人走遠之後,抬手在兩人之間輕輕畫了一個圈。

  那一圈青色的光芒從他指尖溢出,在空氣中擴散開來形成一層薄薄的透明屏障,把池塘邊上這一小片區域單獨罩了起來。

  他做這個動作之後周圍的風聲和蟲鳴被隔斷了,夜色變得更加安靜。

  青龍把手放下來,然後手掌一翻,掌心憑空出現了兩枚令牌。

  令牌通體漆黑,約莫兩指寬一掌長,邊緣光滑,表面沒有任何花紋或文字,只在光線下能看出材質有細密的紋理,像是某種經過反覆鍛打的老鐵。

  他把兩枚令牌遞到林峰面前:「這兩塊令牌是玉元真人的命牌,你手裡拿著這個,就等於拿捏著他的命。」

  林峰低頭看著那兩枚漆黑的小令牌,伸手接過來的時候觸感冰涼,沒什麼特別的,他也能想到,這應該就是接連著性命的命牌什麼之類的

  青龍接著,「當然,這也是可以解除的」。

  他抬頭看向青龍:「那我也可以……解除?」

  青龍點了點頭:「當然可以,怎麼用是你自己的事。」

  他說完之後將右手食指抬起,指尖冒出一層極淡的青光,然後在林峰的眉心正前方點了一下。

  林峰感覺那一瞬間像是有一粒冰涼的露珠滴進了他的意識里,順著他的感知擴散開去,同時增加了許多新的知識。

  「這是解除烙印的術法,怎麼用還得看你」青龍收回手,

  他又想了想,「你那些功法都很厲害,我就不給你別的功法了,好好練你手上的那幾門,夠用了。」

  林峰感受了一下腦子裡多出來的那條清晰的脈絡,點了點頭:「嗯。」

  青龍又看了他一眼:「我見你沒什麼像樣的兵器,人皇幡那東西雖然好用,但有時候容易被人誤會,我再給你一件吧。」

  他說完右手向側方的空處一探,五指張開然後握攏,空氣里像是被他的手掌攥住了一塊實體的東西。

  一桿長兵緩緩從虛空中被抽出來,先露出來的是雕著龍首的刀吞口,然後是寬闊的刃面。

  整柄兵器完全顯露之後在月光下鋪開一片沉沉的寒青色,刀身長約九尺五寸,取偃月之形,刀鋒彎如弦月,刃面寬闊,刀背處帶著細密的齒棱,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暗光,吞口處浮雕著一頭蒼龍,龍首朝向刀刃,鱗爪在光影交錯中仿佛微微活動著,刀根以下是一截堅硬棗木的長柄,表面纏著深色的獸筋防滑,柄尾安著一枚鐵鐏,杵在地面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實響。

  林峰的目光從那柄兵器上滑過去,從刀尖到刀柄,又從刀柄回到刀尖,他的呼吸似乎更加的急促。

  那柄兵器立在那裡,在月光下自然帶著一種寒光凜凜的壓迫感,絕對的絕世神兵!

  「青龍偃月刀,」青龍說,「你爹專門留給你的。」

  林峰走近了兩步,伸出手去觸碰刀身。

  指腹接觸到刀刃側面的時候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上來,他順著刃面輕輕滑下去,感受著那層冷硬的金屬表面在指腹下沉澱的厚度和分量。

  「此等神兵……父親他——」林峰想說點什麼但話沒說完就被青龍接了過去:「他還有好多,不用管。」

  林峰聽到那句「還有好多」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最終他握住了刀柄,把整柄兵器提了起來。

  掂量了一下估摸,八十多斤,還好,不算重也不算輕。

  他側身退了兩步,右手握柄左手托刀背,順勢掄了一個圓弧,刀刃破開空氣的時候帶起一聲悶沉的呼嘯,虎虎生風,那片被刀風掠過的區域裡灰塵被捲起來又落下,像是被一陣突然的呼吸攪動了又重新歸位。


  他又試了兩下,每一次揮動都帶著一種他自己正在逐漸適應的節奏。

  青龍在旁邊看著他揮完那兩下,語氣裡帶著點嫌棄:「行了行了,就你那三腳貓功夫,再給你一門功法吧。」

  他說完再次走上前,右手食指抬起,青色的光芒在指尖重新亮起,輕輕點在林峰的眉心。

  林峰感覺腦子裡像是被翻開了一本舊書冊,那些紙頁一頁一頁地在他意識里翻過去,每一頁上都畫著持刀的姿態和運力的路線,招式名稱從他腦海中依次掠過,青龍出水、回馬拖刀、長虹貫日……每一招都有清晰的走位和發力要點,像是在他的意識里種下了一套完整的刀法脈絡。

  「此功法名為春秋刀法,」青龍收回手,「跟青龍偃月刀是配套的,練好了威力無窮。」

  林峰站在原地感受著腦海里那些招式的痕跡在慢慢沉定下來,過了好一會,他睜開眼看向青龍:「多謝青龍伯伯。」

  青龍看著他,嘴角那一點笑意比他說話的語氣更明顯:「謝我那就好好練。」

  林峰點頭應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握著的青龍偃月刀,又不自覺地看了一眼腰間掛著的那枚玉佩,那塊玉是他從河西鎮就帶在身上的東西,他爹給他的,這些年一直沒有離過身。

  他剛要收回目光,青龍的手已經探過來了,動作很快,兩指輕輕一勾,玉佩的繫繩斷開,那枚玉就被青龍拈在了指間。

  林峰沒有動,他知道青龍不會對他做什麼,他看著青龍握著那枚玉佩翻看了一下,然後右手在玉面上畫了一道軌跡,指尖帶著的耀眼的青光沿著那條軌跡沒入了玉體內部。

  青光刺眼得林峰很難看清青龍的動作。

  過了好一會,青龍將玉佩丟給他,林峰連忙接過。

  「現在這玉佩里有三道陸地神仙后期的全力一擊,夠你應付很多事了。」青龍接著隨口解釋道。

  林峰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重新溫熱的玉佩,他能感覺到玉面之下有種隱約的沉實感,以及淡淡的青芒。

  他把玉佩重新放回腰間系好。

  他抬起頭來看著青龍:「青龍伯伯,你已經陸地神仙后期了?」

  青龍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嗯。」

  林峰神色驚喜,迫不及待的開口詢問:「那應該很強吧?」

  青龍看了他一眼,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一個合適的說法,最後只是點了點頭:「應該可能吧,我也不太清楚。」

  兩人又在池塘邊站了一會兒,水面上的月光倒影已經被風吹皺了好幾次又重新平復。

  青龍揮手撤去了那層薄薄的屏障,外面的風聲和遠處的蟲鳴一下子涌了回來,像是重新給這片空間注入了正常的聲響。

  他說了一句「行了,回去歇著吧」,林峰應了一聲,兩人各自沿著廊下走回了自己的方向。

  青龍回到自己院門前的時候沒有立刻進去,他站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走到那把躺椅旁邊坐了下來,他靠著椅背把目光投向那高遠的夜空。

  天氣很好,能看到很多星星,薄薄的雲層在它們之間緩慢地移動。

  他看了很長時間,手指搭在扶手上,就那麼擱著,他腦子裡回想了一遍,全部的事,想了想,「應該都完了吧,應該沒有忘記什麼吧!」

  夜風從院牆上方翻過來吹動了他的衣擺邊緣又落下去,檐角的影子在地磚上偏移了一小截,月亮又升高了一些。

  他就這樣遙望著那遙遠的夜空愣愣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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