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踢開腳邊的瓶蓋。
飛鳥門前鋪滿了喜慶的紅紙。
劉艷回來時,身上蓋的卻是白布。
「劉泰就沒問劉艷怎麼會去西嶺?」
「問了。」
「你咋說的?」
海鷗沒有回答,目光越過我,望向網吧裡面。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玉龍正坐在最角落那張桌上,右手拿著紙杯。
有周彪的小弟給他添菜,他客客氣氣的笑著點頭道謝。
那張瘦削的臉上寫滿了人畜無害。
怎麼看,也不像是個能把無辜女人往死路上推的人。
「為了保他?」我收回視線。
海鷗答非所問:「玉龍當時認定,劉艷已經走投無路了。」
「去西嶺,還能有一線機會。不去,遲早也會死在蔡小寶手裡。」
「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我看著他:「所以呢?就這麼算了?」
「沒算。」
海鷗搖頭:「我會讓彪哥看好他,以後做些雜事,不能再碰外面的線,出鎮也要報備。」
「彪哥也捨不得他離開,留他,既是為了照顧,也是為了看住他。」
「就這樣?」
「那你教教我該怎麼辦?」海鷗反問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情緒:「把他交給劉泰?還是我親手殺了他,給劉艷償命?」
我啞口無言。
玉龍是害死了劉艷。
可他也為了周彪,拖著剛縫好的刀口獨自回到谷同。
為了保住所有人,任由老蔡掰斷兩根手指。
做過一件好事,抵不了一條人命。
同樣,做過一件錯事,也不能把前面的一切全都抹掉。
他的做法雖然極端,但效果確實立竿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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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給海鷗些時間,未必做不到,甚至可以用更小的代價來實現。
可當時最缺的就是時間。
海鷗靠在牆上,望著那片落滿紅色炮紙的街面。
「高義、老蔡、蔡小寶,我可以告訴自己,他們沒一個乾淨的,死了也不冤。」
「可劉艷這件事,我推不乾淨。」
我看著海鷗略顯疲態的臉,心裡堵得慌。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就能痛快的,更多的是還不清的人情和還不完的債。
我嘆了口氣,舉起酒瓶。
「喝點?」
海鷗搖頭。
「我不能醉。」
他把沒喝完的啤酒塞回我手裡。
「少來這套。」我罵了一句。
袁昊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手裡拿著白酒跟三隻小杯過來。
「你倆躲這幹嘛呢?偷喝好酒不叫我?」
他瞅了眼我倆的臉色,識趣地把玩笑咽了回去,將杯子依次擺好。
「來,整一個。」
海鷗剛想推辭,袁昊已經給他倒滿了。
「今天可是飛鳥重新開張的大日子,社裡的兄弟難得聚這麼齊。你要再不喝,就是不給我這個現任社長左膀右臂的面子。」
海鷗被氣笑了:「你頂多算個闌尾。」
「那闌尾也是身體一部分!」
三個人碰了下杯。
高度白酒下肚,我的喉間似有一條火線。
袁昊趕緊灌了口啤酒,齜牙咧嘴說道:「瞧見沒?這就叫以毒攻毒。」
從這杯開始,後面的事就有些失控了。
袁昊拉著我回去給那些老闆敬酒,說是先混個臉熟。
一圈下來。
我也喝到了興頭上,非要跟老唐單獨走一個,還拍著人家的肩膀,說他這是棄暗投明,改邪歸正。
老唐臉上的笑容尷尬,最後還是海鷗把我拽了回來。
我也不知道自己敬了多少人。
眼前的人影逐漸重疊,桌子和棚頂都在旋轉。
腳下那層鞭炮紙,也像水波一樣晃來晃去。
依稀記得王希柔冷著臉奪了我的酒杯。
我又拿起了袁昊的。
再往後的事,就記不清了。
…
等我再次睜開眼,外面天色已暗。
我的臉正埋在一團柔軟的面料里,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味道,帶著淡淡的清香。
我下意識深吸了兩口。
「你再拿鼻子蹭一下,我就把衣服塞你嘴裡。」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艱難抬起頭,視線聚焦。
王希柔正穿著緊身的黑色高領毛衣,雙手環胸,冷冷盯著我。
而我懷裡抱著的,正是她白天穿來的那件淺灰色外套。
頭痛欲裂。
我盯著她看了足有半分鐘,才勉強認清眼前的狀況。
這是間標準快捷雙床房,估計是海鷗開來安置醉鬼的。
隔壁床上亂糟糟的,地上扔著陳濤的外套。
我本能地往被窩裡摸了一把。
褲帶還在,拉鏈沒開,除了鞋不知道飛哪去了,貞操大概率保住了。
王希柔看著我的動作,嫌棄地翻了個白眼:「放心,沒人對你的排骨感興趣。」
「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摸腰帶幹嘛?」
「褲腰有點松,我勒緊一下。」
「就你那點家底,脫光了都沒人多看一眼。」
我坐起身,立馬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連忙扶住了床頭:「這是哪兒?」
「谷同的酒店。」
「我咋上來的?」
「跟死豬一樣被人抬進來的。」王希柔毫不客氣,伸手就來揪我懷裡的外套,「撒手!」
我下意識抱緊:「等會兒,這玩意怎麼在我懷裡?」
「你問我?你抱著死活不鬆手,非說這是你的戰袍」
我老臉一紅,趕緊鬆手:「借靠一下怎麼了,酒店這枕頭有股霉味。」
王希柔一把抽走外套,抖了兩下,臉色逐漸難看。
「劉浩傑。」
「咋了?」
「你睡覺還流口水?!」
「你別冤枉人,指定是這房間濕氣太重返潮了。」
「返你大爺的潮!」她抓起外套劈頭蓋臉就往我腦袋上抽。
我連滾帶爬地往床角縮。
動作太大,胃裡頓時翻江倒海。捂著嘴乾嘔起來。
王希柔這才停了手,警惕地往後退了兩步:「憋回去!吐床上押金就不退了。」
我乾嘔了半天啥也沒吐出來,嗓子都快冒煙了。
「趕緊給我弄口水。」
她嘆了口氣,從桌上拿起礦泉水,擰開遞了過來。
我灌掉半瓶,這才覺得魂歸了竅。
「你一直在這守著?」我抹了把嘴。
「剛上來。我哥讓叫你下去吃晚飯,叫不醒,只能在旁邊等著了。」
我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快七點了。
「我下午…沒幹什麼太丟人現眼的事吧?」
「你指哪件?」
「我操,還不止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