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紙列印出來,王希柔拿著小剪刀從中間仔細剪開。
她把前幾張我齜牙咧嘴的塞給我,自己把那幾張正常的收進了錢包。
「憑什麼好看的都歸你?」
「人好看,怎麼拍都好看。」
「王希柔,你現在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近墨者黑,跟你學的。」
從商場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市中心華燈初上,人來人往。
商店門口開始放那種爛大街的流行歌。
路過一家服裝店時,音響里正唱著《後來》。
王希柔腳步慢了下來。
我以為她想買衣服,停下問:「進去逛逛?」
「不了。」
她把大衣領口往上攏了攏,雙手插在兜里,繼續往前走。
快到客運站路口的時候,周遭的喧鬧聲小了些。
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隔著兩步的距離直直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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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浩傑。」
「啊?」
「你那天在酒店說,等你刷完牙出來…要重新再說一遍。」
我心口猛地一跳。
「說什麼?」
「你記性沒這麼差吧?」
王希柔看著我。
街邊的路燈昏黃,落在她眼睛裡,亮晶晶的。
那瞬間,我其實真的想把沒說完的話再說一遍。
我捨不得她走。
也許只要再往前邁一步,我們倆的關係就會不一樣。
可,她明年開春就走。
我不知道她會去多久,更不敢保證自己能老老實實等著。
我這人本來就沒什麼定性,今天看見漂亮姑娘多瞄兩眼,明天被人幾句話一撩,心裡就容易起歪念。
要是換成別的女孩,我興許還能厚著臉皮,先談了再說。
偏偏她是王希柔。
海鷗的妹妹。
直到這一刻,我忽然就明白了海鷗那句「防家賊」是什麼意思。
他未必是瞧不上我,也不一定真反對我跟王希柔在一起。
他只是太了解我了。
我跟王希柔真要成了,以後但凡做點對不起她的事,他這個當哥的怎麼辦?
海鷗不想有那一天。
我也不想。
想通了這些,我沖王希柔笑了笑。
「我那天想說,你去了那邊記得給我帶禮物。衣服鞋子就算了,我這人不挑,隨便帶塊勞力士回來就行。」
王希柔臉上的表情淡了些。
「就這個?」
「要不再加台筆記本電腦?」
她看了我幾秒,伸手攔下一輛往客運站方向走的計程車。
「上車吧,末班車快趕不上了。」
回林山的路上,她一直靠著車窗看外面,沒睡。
下車前,王希柔忽然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大頭貼,塞進我手裡。
是最後那張。
照片裡的我們規規矩矩站著,表情都挺拘謹。
「收好,別讓你那些姑娘看見。」
「看見怎麼了?」
「打起來沒人管你。」
她說完,拎著文件袋下了車。
我坐在車裡,翻來覆去看了那張照片好幾遍,最後還是把它塞進了錢包最裡面。
…
從車上下來,天已經徹底黑了。
走到校門口這段路,王希柔始終興致不高,低著頭往前走。
我見她這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忍不住想逗逗她。
進了校門,我故意快走兩步,從後面扯住了她那件大衣的腰帶。
「你幹嘛?」她回頭瞪我。
「我尋思這腰帶質量挺好,借我拉著走兩步。」我嬉皮笑臉拽著不鬆手。
她抬腿就要踢我,我往旁邊一閃,順勢攬了下她的肩膀:「行了,去個台灣又不是生離死別,別繃著個臉…」
話還沒說完,我就感覺側前方有道視線投來。
轉頭一看,小賣部門口的燈光下,站著兩個端著奶茶的人。
唐小滿和許丹。
唐小滿愣愣地看著我放在王希柔肩膀上的手。
許丹的臉直接拉得老長,冷冷地剮了我一眼,拽起唐小滿的胳膊,扭頭就走。
王希柔正拍開我的手,沒注意到那邊的動靜。
見我突然沒了聲音,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兩個走遠的背影。
「怎麼了?」她問。
「沒事。」我收回目光。
其實我這會兒心裡也沒多慌。
說實話,那時候我是真沒太把唐小滿當回事。
在我看來,她就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好哄得很,過兩天買杯奶茶說幾句好話就翻篇了。
況且我倆雖然親密過,可誰也沒正兒八經說過「在一起」三個字。
頂多算曖昧,算各取所需。
這種想法其實挺混蛋的。
可當時我確實這麼認為。
人有時候就這樣,沒真把人放在心上,才會把傷害說得輕描淡寫。
到了教學樓下,王希柔說要回大三那邊拿點東西,我倆就分道揚鑣了。
回到207,門虛掩著。
我還沒推門,就聽見裡面傳來哼哼唧唧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捂著嘴喘息。
我一腳踹開門。
黑仔和矮子兩個人正擠在下鋪,腦袋湊的挺近。
手機屏幕上,兩個光溜溜的傢伙正狠狠幹仗呢。
我嘖了一聲:「你們倆能不能有點追求?」
黑仔目不轉睛:「浩哥,這你就不懂了,這叫精神生活。」
痞子正光著膀子在洗腳,聽見門響,抬頭一看我兩手空空,頓時不樂意了:「義父,帶回來的吃的呢?」
我立馬變了臉:「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屎吃不吃?」
「操,老子晚飯都沒吃,就等著你這頓呢!」痞子罵罵咧咧地把擦腳布一摔。
陳濤正坐床鋪上洗衣服呢,聞言笑道:「我早說別指望他,他跟妹子出去,腦子裡裝的全是精蟲,還能記著你們的胃?」
我懶得理他們,指著床上那倆貨:「餓了就跟他倆一塊吃點精神食糧吧,管飽。」
痞子湊過去瞅了一眼,嗤笑一聲:「波多野結衣,也就矮子稀罕這種坦克。」
「你懂個屁!」矮子雙眼盯著屏幕,「我就稀罕她,胸多大啊,看著就有安全感。那身肉,捏著多帶勁。」
「帶勁你媽,你這身高撲上去都找不到透氣的地方。」痞子嘴毒得很。
我笑罵了一句,脫了外套爬上床準備躺會。
這幫牲口就是這樣,話題永遠離不開褲襠那點事,但待在這環境裡,還讓覺得挺踏實的。
晚自習的鈴聲響起,我踩著點走進教室,剛在最後一排的寶座上落座,木子就湊了過來,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劉浩傑,你完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怎麼了?老賀又要查曠課了?」
「不是老賀。」木子忍不住笑,「你是不是經常在網上跟小霜撩騷?」
我腦子嗡的一聲。
小霜,小白的前女友,六院出了名的長腿校花。
我當初輸錯QQ號誤加了她,一直在網上裝深沉跟她瞎聊。
這事我藏得死死的,木子怎麼會知道?
「你聽誰放的屁?」我死鴨子嘴硬。
「剛才下課,小霜來寢室找我拿東西。我正好在用QQ給你發消息,她湊過來看了一眼你的頭像,問我這人是誰。」木子慢條斯理地說著。
我倒吸一口涼氣:「然後你就把老子賣了?!」
「賣了啊,實話實說嘛。」木子一臉理所當然,攤了攤手:「誰知道你這種老陰比,背地裡還有這麼見不得人的馬甲。我跟她說,這就是我們班的劉浩傑。」
我氣得牙痒痒,恨不得把這娘們的嘴縫上。
這下好了,偽裝了幾個月的高冷網友人設,白裝了。
我壓著聲音問:「然後呢?她說什麼了?」
木子神秘兮兮的:「她說,晚自習下課就帶人來弄你。」
我看著她那唯恐天下不亂的眼神,就知道是在詐我。
小霜能帶誰來?
她跟小白都已經掰了,這六院裡,除了小白那幫人,誰還真敢跑我頭上來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