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剛在路口減速,老唐這邊兩輛麵包車堵了上去。
司機將貨車剎停,主動熄火下車,正是小仁。
這趟貨是他親自拉的。
他雙手舉過頭頂,臉色發白。
「唐哥!別動手,是我!」
老唐坐在後面的車裡沒動。
趙勇帶人圍上去,搜了駕駛室,令人打開後面的車廂。
手電筒一照,裡面摞著一袋袋飼料,搬開最外面幾層,底下全是封好的紙箱。
箱子裡是成裝的假酒。
確認東西沒錯,老唐這才推門下來。
「怎麼是你親自駕車?」
小仁站在大燈前,渾身哆嗦。
「臨…臨時換的。雞毛哥讓我親自來的…」
老唐皺起眉。
前幾次小仁還是直呼雞毛大名,這時候又換成雞毛哥了?
就在這剎那間,小仁那隻高舉的手突然伸進懷裡。
趙勇反應極快,眼睛瞪圓,厲聲喊道:「哥!小心!」
砰!
槍聲在曠野轟然炸響。
老唐反應過來時,腰腹灼熱。
他嘴裡的半截煙掉在地上,捂著肚子跌倒在地。
小仁滿臉煞氣,還想扣動扳機補第二槍。
趙勇撲上去撞開他的胳膊。
砰!
子彈飛向夜空。
那把黑漆漆的手槍脫手飛出,落進草叢中。
小仁拼命想去撿,旁邊幾個人一擁而上,連踹帶砸,將他按倒在地。
「送唐哥去醫院!」
趙勇脫下大衣,按在老唐腹部的傷口。鮮血很快浸透布料,沿著指縫往下淌。
老唐臉色慘白,出氣多進氣少。
小仁趴在地上,沒有掙扎,望著倒在血泊中的老唐,嘴裡反覆念叨著:「對不住了,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老唐被火速抬上車送往市裡的醫院。
趙勇沒跟著去,他帶著人把小仁帶去了一間廢棄倉庫。
都用不著動刑,這小子就全撩了。
「雞毛知道了。」
「他把我老婆和兒子扣在山上,我要是不照辦,我全家都活不了。」
小仁跪在水泥地上,眼淚混著鼻血往下淌,聲音悽厲。
「這趟貨,也是他故意用來釣你們的!他說只要能打死唐哥,車和貨全丟了都沒關係。」
「勇哥!我給您磕頭了,求求你們幫我救救我老婆孩子吧!」
小仁在地上砰砰磕頭,額頭很快砸出了血印。
趙勇居高臨下看著他,眼神冷冽。
無論小仁說什麼,他始終一言不發,隨即便轉身,大步離開了倉庫。
沉重的鐵門被關上。
漆黑的夜色里,只剩下小仁那絕望的哀嚎聲不斷迴響。
…
老唐在華和醫院的重症監護室熬了幾天,總算轉危為安。
子彈從左下腹進去,雖然沒傷著臟器,打穿了一截腸子。
開槍的是個新手,完全沒經驗,加上冬天衣物厚實,不然他這條命八成就交代了。
轉到普通病房那天,海鷗拎著水果和兩箱牛奶去看了他。
進門時,老唐半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嘴上還叼著根沒點燃的煙。
「抽不了。」老唐見海鷗進來,把煙拿下來聞了聞:「聞聞味,解解饞。」
海鷗把東西擱在床頭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感覺怎麼樣?」
「死不了。」老唐扯了扯嘴角,「不過,這其實算個好消息。」
「挨一槍還是好消息?」
「我這人信命,有些劫數躲不過去。閻王爺不收我,那就是該雞毛倒霉了。」
他說著,喘了口氣。
「再說了,他要是手裡還有牌打,犯不上用這種下作手段。扣著下面人的老婆孩子,拿整車貨和人來換我一條命,這老狗是被逼到絕路了。」
海鷗點點頭。
「狗急跳牆。越是窮途末路,越得防著他咬人。」
「我心裡有數。」
老唐吐出口濁氣:
「林山那邊,我暫時交給趙勇了。這小子腦子活,做事也穩。這回要不是他,我已經躺太平間裡凍著了。後續有事,你聯繫他就行。」
海鷗點點頭,幫他把床頭的水往前挪了些。
雞毛想靠這一槍崩了老唐,結果人沒死,反倒把自己最後那點體面打沒了。
西嶺下面的人聽說小仁的家人被扣,原本還在猶豫的那些人,更加不敢留了。
畢竟誰也不想哪天因為幾句牢騷,連老婆孩子都賠進去。
不到一個星期,先後有三個人偷偷聯繫了趙勇。
他們不要錢,也不敢奢望能跟著老唐,只求將來西嶺真倒了,能給自己留條活路。
…
社會上的這些事,我當時也只是從小白嘴裡聽了個大概。
真要說,我自己眼下也沒空管那麼多。
期末考試臨近,六院這幫妖魔鬼怪難得消停。
平時上課睡覺的開始翻書找重點,逃課去網吧的也乖乖回了教室。
大家拿著老賀劃的範圍互相抄,恨不得把整本書縮成兩張小紙條塞進袖口。
我正尋思著考試那天怎麼安排座位,好方便抄木子的卷子,洪齊拉開我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浩子,晚上有安排沒?」
「看什麼事兒。」
「一起吃個飯唄。」洪齊笑著:「大家同班這麼久,還沒正經聚過。」
我放下筆:「還有誰?」
「鬍子他們都在。」
說到這,他停了一下:「妖秀也來。」
聽見妖秀的名字,我就知道這頓飯沒那麼簡單。
「你倆什麼時候混一塊了?」
「都是朋友嘛,吃頓便飯而已。」洪齊頓了頓,「你也可以帶幾個兄弟過來,人多熱鬧。」
說話間,他往木子那邊看了眼。
木子正趴在桌上抄考試重點,壓根沒注意我們。
「把她也叫上唄。吃飯的時候我替你安排安排,沒準今晚就能把事定下來。」
「你少操這個心。」
我嘴上這麼說著,腦子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運動會那段時間,痞子跟秦倩的關係就一直很古怪。
在東湘那幾天明明看著有戲,結果一回學校,兩人又變成了點頭之交。
我問過痞子幾次。
平時什麼話都敢說的一個人,提到秦倩就打哈哈。
等洪齊走後,我戳了戳木子的腰。
「晚上有個局,去不去?」
「不去,複習。」
「得了吧,連筆記都是抄別人的。你跟我裝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