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樹?」
高空之上,狂風獵獵。周淮端坐在魔龍小黑那寬闊如廣場的黑曜石脊背上,皺起眉頭。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那道散發著瑩瑩綠光的妖嬈虛影,亞瑟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龐繃緊了。
對方不惜屈尊降貴,主動散去漫天變異植被的殺機,甚至提出要幫自己去對付那個強大的破曉公會首領……
搞了半天,竟然就只是為了搶回一棵樹?
這聽起來簡直是一個劣質的冷笑話。
下方的綠色虛影看穿了周淮的反應,並沒有生氣,反而發出一陣嬌笑。
「咯咯咯……年輕人,別用那種看待瘋子的眼神看著我。」
虛影女子輕輕搖晃著由生命能量凝聚而成的手指,聲音空靈,「那可不是你們現世中隨處可見的、只能用來遮陽擋雨的普通樹木。」
「它的名字,叫起源聖樹。」
說到這裡,女子的語調拔高,周圍那些原本狂暴的藤蔓跟著低垂下來。
「在我們曾經生活的那個時代,在那個最古老的世界裡,它,就是一切的本源。」
「沒有它,就沒有後來的滄海桑田。甚至可以說……它也是往後其他所有遺蹟世界,能夠誕生的初始火種。」
一切世界誕生的初始?
聽到這番話,周淮坐直了身體。
他那雙隱藏在亞瑟湛藍眼眸深處的靈魂之眼收縮起來。
無數破碎的線索,於他的腦海中瘋狂碰撞、拼接!
他突然想起了在東海城別院被段先生找上門的那一天。
在那個令人絕望的生死時刻,段先生曾經親口對他吐露過這個世界最大的秘密——世界正面臨著名為版本更替的系統性大清洗!
舊版本的文明與生靈都將被徹底抹殺!那些如今隱藏在全球各地的上古遺蹟,之所以會成為遺蹟,就是因為它們都曾是在版本更替中被淘汰下來的舊世界!
順著這個邏輯推導下去……
周淮屏住呼吸,目光盯著下方的綠色虛影。
既然這位虛影曾經生活過的世界,擁有著孕育其他遺蹟世界的起源聖樹,那豈不是意味著,她所在的世界,大概率就是所有世界的初始版本?
也就是所謂的——1.0初世代!
而那棵被段先生搶走的起源聖樹,大概就是類似於整個世界本源核心、甚至規則具象化的終極神物!
這麼一說,一切就全都合理了!
要不然,以那位段先生連神器【鎮天印】和【生命鐘擺】都不放在眼裡的超高眼界,又怎麼會費勁巴拉、處心積慮地去搶奪一棵樹?並且還大費周章地把它帶在身邊親自培育?
他要的根本不是樹,他要的是世界的本源!是為了度過接下來的大清洗而準備的終極籌碼!
想到這裡,周淮打了個寒顫,涼意順著亞瑟那強悍的脊椎骨一路攀爬了上來。
如果段先生是從那個擁有起源聖樹的初始世界活下來的人……
那麼,這位破曉公會的首領,他的壽命到底有多久遠?
「八次……」
周淮在心底喃喃自語,咬緊了牙關。
按照這個世界的規律,加上系統發布的任務提示,這期間可是足足經歷了八次世界版本的更替啊!
每一次版本更替,都是一場抹殺一切舊世界生靈的滅世浩劫。
而那位段先生,竟然從初代世界開始,一直完好無損地活到了現在,橫跨了整整八個時代!
這是一個何等漫長的時間跨度?
與這樣一個活了無數個紀元、看遍了滄海桑田的終極老怪物博弈,自己之前居然還妄圖用幾具分身去布下殺局?
簡直是可笑到了極點!
「昂——」
座下的深淵魔龍小黑感受到了主人的狀態,它不安地扭動了一下龐大的身軀,金色的豎瞳中噴吐出兩股黑色的硫磺火星,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試圖為周淮驅散陰霾。
下方的虛影女子敏銳地捕捉到了周淮的愣神。
她很滿意周淮被世界真相所震撼的反應,那張看不清五官的臉龐上,露出了蠱惑人心的笑容。
「怎麼樣?」
女子的聲音順著狂風飄入周淮的耳中,「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要奪回那棵樹了吧?」
「有沒有興趣,跟我真正合作一把?」
她張開由綠色光影構成的雙臂,放緩了語調,「我可以向你保證,放眼如今這個污濁不堪的現世,只有我,才能快速提升你的實力。」
「只有我的幫助,才能讓你在這場即將到來的大清洗中活下去,讓你真正有能力……去對付那位高高在上的段先生!」
面對這極具誘惑力的糖衣炮彈,周淮眨了眨眼。
他恢復了理智。
他承認,起源聖樹的秘密震撼到了他,但他絕不是那種別人隨便畫個大餅就會乖乖咬鉤的蠢貨。
「少拿這些空頭支票來糊弄我。」
亞瑟低沉的嗓音在半空中響起,戳破了對方的畫皮。
周淮操控著這具西方男子的軀殼,俯視著她質問道:
「據我所知,那位段先生可是能夠無視空間、無視屬性法則,連天地規則都無法束縛的超脫者!」
「他早就超越了SSS級的極限,達到了一個根本無法用常理去衡量的維度!」
周淮冷笑一聲,手中的長槍重重地頓在魔龍的背鱗上,「而你呢?你連這座遺蹟都不敢走出去,只能躲在這陰暗的角落裡操控幾根藤蔓。」
「你哪來的自信,敢大言不慚地說能讓我強到去對付一個超脫者?!」
這番話字字誅心。
然而,面對周淮尖銳的嘲諷,那道綠色的虛影不僅沒有動怒,反而再次爆發出劇烈的笑聲。
「咯咯咯咯咯……」
她的笑聲變大,笑得前仰後合。
「超脫者?超越SSS級的極限?」
虛影女子笑得連那火辣的身軀都在劇烈顫抖,周圍的藤蔓也跟著瘋狂地扭動起來。
突然,她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揚起頭,聲音低沉,拋出了一枚足以將周淮現有認知徹底顛覆的重磅炸彈:
「年輕人,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你真的以為……那個傢伙能夠打破天道的枷鎖,成為所謂的超脫者,是憑他自己那點可憐的本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