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閉著眼,輕聲問道。
聽到周淮的詢問,岸上的椿笑了笑。
「躺下來。」
她表示:「想像自己躺在一張溫暖的大床上……」
「或者說……」
椿的聲音突然頓了一下。
在說出這第二句話時,椿的目光,忽然有些恍惚。
透過周淮,她看到了某個極其遙遠的過去。
「或者說……想像自己,重新回到了母親的肚子裡。」
她的聲音裡帶著輕微的顫抖。
周淮沒有捕捉到椿情緒的異樣。
按照椿的指示,他完全卸下了心防,直接向後一仰。
「撲通。」
他整個人,直接仰躺進了那溫暖而粘稠的碧綠湖水中。
湖水沒過了他的頭頂。
然而,神奇的是,預想中的窒息感並沒有出現!
這富含極致生命能量的湖水,不僅沒有灌入他的口鼻,反而將他溫柔地包裹在其中,源源不斷地為他提供著氧氣與生機!
周淮只覺得很舒服。
非常的舒服。
在這種極致的包裹感中,他眼眶發酸。
這感覺,很熟悉。
很懷念。
跨越了兩世的阻隔,回到了那個最安全、最溫暖的港灣。
一滴滾燙的眼淚,不由自主地從周淮緊閉的眼睛裡流了出來。
眼淚融入湖水,消失不見。
「媽媽……」
周淮的嘴唇微微蠕動,在水下無聲地吐出這兩個字。
不知為何,他感到心臟一陣抽痛。
那是原主殘留的執念?
還是這具身體血脈深處,對於那個失蹤多年的女人的本能呼喚?
周淮分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很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也就在這情緒即將崩潰的邊緣。
椿那空靈而飄渺的聲音,跨越了水面的阻隔傳來:
「放鬆心情。」
「什麼都不要去想。」
「任由你的意識去飄蕩吧……接下來,你會看到,你想看到的。」
聽到這句引導。
周淮儘量放空自己的大腦。
他緊緊閉著雙眼,摒棄了外界的一切干擾,聽不到任何聲音,連水流的涌動聲都徹底遠去。
身體輕飄飄的,沒有了重力的束縛。
他感覺自己已經不在水中了,身體遨遊在無邊無際的天空之上。
那種失重感、那種穿梭於雲層之間的空曠感,無比真實。
不知這樣毫無目的地飄了多久。
也許是一息,也許是一個世紀。
「呼!」
周淮回過神來,從那種玄之又玄的狀態中驚醒!
他本能地從水中站了起來。
「嘩啦——」
伴隨著水花四濺的聲音,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抬手用力擦了一把臉上的水漬。
當他睜開眼睛,習慣性地向著四周看去時。
周淮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睜大雙眼!
因為他發現自己面前的場景已經煥然一新!
這裡,哪裡還是之前那個陰暗、潮濕、充滿植物根須的西蒙城地下遺蹟世界?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片雲霧繚繞、浩瀚無垠的仙境世界!
腳下,是潔白如雪、軟綿綿的雲層;頭頂,是散發著七彩霞光的奇異天穹!
濃郁到凝結成水滴的法則之力,在空氣中肉眼可見地流轉著!
「這……這是什麼地方?」
周淮嘴裡忍不住喃喃自語,聲音發顫。
幻境?還是說,湖水將自己的意識傳送到了另外一個維度?!
他咽了一口唾沫,在這片仙境中轉過身去。
下一秒。
他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在他轉身的視線盡頭。
赫然看到一顆散發著聖潔光芒的參天大樹!
哪怕相隔著不知多少萬里,那棵樹依然龐大無比!它的每一片葉子上,都流轉著一個世界的生滅;它的每一條根須,都深深紮根於虛空之中,汲取著天地的本源!
在這棵樹面前,周淮感覺自己比一粒塵埃還要渺小!
「這……就是那個叫椿的女子口中,一切世界誕生的初始?」
「段先生費盡心機搶走的那棵起源聖樹?」
周淮站在原地,愣了神。
這不是在西蒙城的地下遺蹟嗎?
自己剛剛明明是躺在那片碧綠的湖水裡,怎麼一轉眼,就來到了這個詭異的地方?
是夢?
還是說,自己又一次穿越了?
周淮環顧四周。
他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空氣中流轉的法則之力無比真實,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靈魂在被洗滌,這不是普通的幻覺能夠做到的。
他邁開腳步,腳下的雲層踩上去是堅實的平地,沒有虛浮感。
他一步一步地朝著前方走去,直覺告訴他,答案就在那棵散發著無盡光芒的聖樹之下。
「那個叫椿的女人,把我弄到這個鬼地方,究竟要幹什麼?」
「升級?打破職業者的枷鎖?」
周淮打量著四周。
就在他走到疑似岸邊的一處雲海邊緣時。
他停下了腳步。
抬起頭,視線穿過幾縷繚繞的仙氣,看到不遠處的一道身影,整個人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一個女人。
對方背對著他,穿著一襲素雅的白色長裙,沒有多餘的裝飾。
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
那道身影微微一頓,緩緩轉過身來。
當看清對方面容時,周淮僵在原地。
那是一張極其美麗的容顏,歲月不曾在她臉上留下蒼老的痕跡,只是眉頭微蹙。
周淮盯著對方。
理智告訴他,在他的記憶里明明從來都沒有見過這個人。
可是,當看到這張臉時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在他的靈魂深處爆發!
更是兩世為人的他,在無數個孤寂的黑夜裡,內心最深處對那份溫暖的渴望!
「撲通,撲通……」
周淮的心跳得很快,胸口起伏不定。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他以為自己足夠冷酷,以為自己早就在這個殘忍的末世里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
但現在,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強,統統土崩瓦解。
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一邊向那道身影靠近,一邊掉著眼淚。
腳步從一開始的遲疑,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在這片空靈的仙境中,周淮泣不成聲。
當他終於走到那道身影的身前時,已經是淚流滿面。
他沒有去管什麼防備,也沒有去思考這會不會是敵人的陷阱。
他只是遵循著身體最原始的本能。
雙膝一軟。
周淮單膝跪在了對方的面前。
他仰起頭,看著那張日思夜想的臉龐,嘴唇哆嗦著。
他害怕聲音太大,會驚碎了這個虛無縹緲的夢。
只能輕聲呼喚了一句:
「媽……」
「是……你嗎?」
話音落下。
周圍安靜下來。
站在周淮面前的女子,身體一僵。
原本帶著幾分空洞和迷茫,剛剛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過來。
在聽到這聲呼喚後,她愣在原地。
足足愣了有三秒鐘。
三秒後,她眼中的焦距終於匯聚,定格在了面前這個單膝跪地、淚流滿面的年輕人臉上。
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與她記憶中那個孱弱、蒼白、只能坐在輪椅上的少年,一點點重疊在一起。
女子睜大了眼睛,隨後,眼眶紅了。
她那雙保養得宜的手,哆嗦著伸向半空,想要觸碰,卻又不敢。
「你……」
「你是……周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