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祖一邊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一邊用盡最後的力氣咒罵著。
他的意識,在被吞噬的過程中,被一點點地磨滅。
他的聲音,從一開始的悽厲,變得越來越微弱,越來越模糊……
直到最後。
隨著最後一縷血霧被吸入腹中,這片被封鎖的天地,終於徹底恢復了寧靜。
血祖,這位從上古遺蹟中甦醒的舊時代強者,就此形神俱滅,連一絲存在的痕跡,都沒能留下。
半空中。
段先生閉上眼睛,細細品味著體內那股新湧入的、精純而龐大的生命本源。
片刻之後,他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抹滿足的血光。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彬彬有禮的微笑,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輕聲說道:
「感謝款待。」
很好。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滿目瘡痍的墜星谷,看向了遙遠的天際。
第一個,已經成功吸收了。
「再把剩下那七座遺蹟里的老傢伙們,一同吸收……」
段先生的嘴角裂開,露出了一個森然的笑容,聲音低沉得如同魔鬼的囈語。
「到時候,哪怕是這天道,也再奈何不了我了。」
然而,就在他沉浸於力量增長的快感與對未來的無限展望中時,段先生臉上的笑容卻毫無徵兆地僵住了。
他平靜的面容上,眉頭倏然皺起,仿佛感應到了什麼意料之外的變故。
「嗯?」
他輕輕地發出一聲疑惑的鼻音,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罕見的驚怒與不解。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在原地憑空消失,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
……
遙遠的天際孤峰之上,安德魯大主教與他身邊的幾名聖裁騎士,依舊沉浸在先前那毀天滅地般的景象中,久久無法自拔。
那足以抹殺一切的滅世雷龍……
那完全不講道理、凌駕於規則之上的時間凝滯與空間封鎖……
最後,還有那將億萬血霧盡數吞噬的恐怖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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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如同最可怕的夢魘,深深地烙印在了他們的靈魂深處。
一名年輕的聖裁騎士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嘶啞乾澀:「大……大主教閣下……那……那究竟是什麼怪物?」
「他……他竟然連天罰都能硬撼!」
最讓他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原本以為這個神秘的強者,與那遺蹟中甦醒的上古怪物是一夥的。
可結果,這個男人在聯手擊退了天道意志之後,竟然毫不猶豫地翻臉,將那個名為「血祖」的恐怖存在,像對待牲畜一樣,殘忍地吞噬殆盡!
那種冷酷,那種漠然,那種視萬物為食糧的姿態,比血祖那赤裸裸的瘋狂,更令人心頭髮寒。
安德魯大主教的面色凝重到了極點,他死死地盯著段先生消失的方向,眼神中充滿了忌憚與茫然。
另一名心腹屬下忍不住低聲問道:「閣下,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麼來頭?我從未聽說過,也從未在任何典籍上見過,這世上竟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安德魯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地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力感。
「不知道……」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目光變得愈發深邃。
「或許……」
「這個男人的來歷,以及這一切變故背後的真相,放眼整個自由聯邦,也就只有那位高高在上的聖主大人,才能夠知曉一二了吧……」
……
與此同時。
段先生的身影,出現在了一處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之下。
這裡是世界的極暗之面,是連光都無法抵達的虛無之地。
然而此刻,這片絕對的黑暗,卻被一道耀眼奪目的光芒照得如同白晝。
光芒的源頭,正是深淵底部那一棵巨大到無法想像的古樹。
——起源聖樹!
它紮根於虛空之中,樹冠向上無限延伸,仿佛連接著另一個維度。
只是此刻,這棵本該散發著生命與神聖氣息的聖樹,卻在劇烈地顫抖著。
它通體綻放出前所未有、甚至帶著幾分瘋狂意味的璀璨光芒,連帶著樹上那一顆顆半透明的、如同琥珀般的果實,也都在光芒的照耀下忽明忽暗。
仔細看去,每一顆果實里,都禁錮著一道模糊的人形身影。
這些身影,正是段先生耗費無數心血,從各個時代收集而來的頂級強者殘魂。
而現在,這些殘魂正在聖樹那狂暴的光芒沖刷下,發出了痛苦到極致的無聲哀嚎。
他們的魂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仿佛隨時都會被徹底「消化」掉。
看到這一幕,段先生那萬古不變的從容面具,終於被徹底撕碎。
他的眉頭深深地擰成了一個川字,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暴怒。
他一步跨出,身形瞬間出現在起源聖樹那巨大的主幹之前,仰頭對著那片璀璨的樹冠,發出了冰冷刺骨的質問。
「源!」
「你在幹什麼?!」
……
周淮所在的精神世界裡。
一切依舊是那麼的寧靜而祥和。
他盤膝坐在一棵同樣巨大無比的白色巨樹之下,閉著雙眼,神情安詳。
而那棵巨樹,正溫柔地垂下萬千枝條,將一股股精純到極致的、乳白色的能量,源源不斷地匯聚到周淮的身上。
此刻的周淮,正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覺之中。
在這種能量的洗禮下,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靈魂深處,傳來一陣陣「咔嚓」、「咔嚓」的清脆聲響。
仿佛有無數道無形的枷鎖,正在被一層一層地打開。
那些曾經束縛著他的、屬於「職業者」體系的規則,屬於這個世界底層的鐵律,正在被這股更高維度的力量,蠻橫地、卻又無比溫柔地沖刷、瓦解、重塑!
周淮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從這一刻起,自己好像真的變得不一樣了。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依賴系統、依賴分身的「玩家」。
他正在朝著一個全新的、未知的、真正屬於「自己」的生命層次,完成著最徹底的蛻變!
然而,就在他的意識沉浸在這種脫胎換骨的升華中,即將觸摸到那一層更高境界的壁壘時——
一道充滿了驚惶與急切的、屬於母親的顫抖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深處炸響!
「不好!」
「段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