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人同樣滿臉難以置信，就連素來寡言的蘇無影和楚夢鳶，看著艾德里安的眼神里也滿是狐疑。
一行人大多在心裡嘀咕，這老傢伙的口氣也太大了。
七階中段的異獸，放在外面任何一支六階狩獵隊裡，都得當BOSS對付。
四五千頭湊在一起，別說他們六個六階巔峰的天驕，就算再來兩隊七階，也得小心應付。
墟界的獸潮素來凶戾，一旦被纏上，就算是七階中後段的高手，也頭疼得很。
「準備迎敵吧，咱們遊走著打，別硬來。」
不論艾德里安是不是說大話，周錚還是作出了最謹慎的安排。
「谷口，來了。」艾德里安道。
林燚掌心的火焰驟然躥高半寸，金紅色的光映得他側臉忽明忽暗。他抿著唇沒說話，眼神卻往谷口方向瞟了瞟。
方才還漫不經心的神色淡了大半，眉峰微微蹙起。
他再傲氣，也知道四千頭七階異獸是什麼概念。
蘇無影身形一晃，已經貼到了旁邊的冰壁上，整個人像融進了陰影里，寒光一閃而逝。
楚夢鳶輕盈一躍，站到一塊凸起的冰石上，目光穿透薄霧，死死盯著震顫最劇烈的方向，馬尾被寒風掃得輕輕晃動。
頓了頓，她反手從箭壺裡抽出三支破甲箭，搭在弦上的手指微微蓄力。
周身當即浮現出一大片蓄勢待發的箭影。
程灼隱隱能感知到，這些箭矢每一支的威力都不亞於七階中段的一擊。很顯然，剛才這些人明顯是故意藏拙，等著他出手呢。
既然如此，那就出手讓他們瞧一瞧。
誰才是七階之下第一人。
「乾死這幫丑鬼！」
伊萬把雙錘往地上一頓，冰面應聲裂開蛛網般的細紋。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瓮聲瓮氣道：
「周副隊，怎麼打？」
周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悸，飛快部署：
「伊萬你正面誘敵，我護左翼，林燚你就負責玩命燒……」
他語速極快，迅速安排幾人的任務。
部署完，他才想起旁邊還站著程灼，略一遲疑，補充道：「程兄你的遠程打擊能力怎麼樣，要不你在右側負責干擾一下？」
在他看來，程灼那名七階巔峰的隨從雖強，可獸潮是四千頭，不是四十頭。
個體戰力再高，陷進獸海里也翻不起大浪。
召喚師本體孱弱，真被異獸近身，死得比誰都快。
「好的。」程灼應道，偏頭對艾德里安道：「不用留手。」
說罷，他一個縱躍落到右側崖壁之上，遙望谷口方向。
「是，主人。」
艾德里安骨杖往冰面上一點，幽藍魂火順著杖尖鑽進冰層。
一圈肉眼難辨的亡靈波紋飛快向四周擴散，轉瞬便覆蓋了方圓數里。眾人只覺莫名寒意上涌，四處看去，竟瞧見無數猩紅眼眸在暗處閃爍，看著相當瘮人。
「吼——！」
很快，咆哮聲此起彼伏地傳來，谷口的白霧被氣流沖得翻湧散開，密密麻麻的獸潮前鋒撞進了眾人視野。
最前頭是上百頭冰脊地龍，背脊骨刺泛著森冷的藍光，沉重的蹄子踏在地上，連綿的震感讓冰面都有些晃動。
它們身後跟著密密麻麻的冰魄狼、霜紋熊，還有各種冰系異獸，擠擠挨挨塞滿了整條冰谷，像一道藍白色的洪流，帶著刺骨的腥風呼嘯而來。
異獸的咆哮、蹄爪的踐踏、冰層的碎裂，混作一團。
最前排的幾頭地龍已經張開了嘴，淡藍色的冰錐之類的源技在飛速凝聚。
「動手！」
周錚低喝一聲，盾牌橫在身前，土黃色源力光罩驟然撐開，幾乎籠罩了整片左側區域。
伊萬怒吼著掄起雙錘，就要往前沖。
林燚雙手翻飛，數道火龍順著冰面竄出，金紅色的火光在白霧裡格外刺眼。
就在這時。
程灼招了招手，身側驟然翻湧起一團黑霧。
黑霧來得極快，轉眼就漲成了數丈高的黑牆，一頭頭貊獸屍傀從黑霧裡魚貫而出。
一頭，十頭，百頭……
密密麻麻的七階屍傀列陣而出，枯黑的皮毛下裹著嶙峋的骨甲，空洞的眼窩裡燃著兩點幽藍魂火。它們沒有嘶吼，沒有喘息，只是沉默地匍匐在右側崖壁上，骨爪扣在冰壁上，發出細碎的咔咔聲。
一千，兩千，三千。
黑霧散盡時，三千頭貊獸屍傀已經爬滿了崖壁。
眾人施展源技的動作頓時一滯。
伊萬舉著戰錘，保持著衝鋒的姿勢，嘴巴張得老大，能塞下整整一個拳頭。
周錚的盾牌差點脫手，其他幾人也皆是瞠目結舌。
幾千頭？
還都是七階？
一個六階的召喚師？這不對吧？
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召喚師的精神力是有極限的，契約召喚物越多，等階越高，消耗越大。
尋常六階亡靈召喚師，能契約二三十頭六階召喚物就頂天了，雖說屍傀戰力通常比活物稍弱，可也足夠驚人。
可眼前這三千頭七階屍傀？
精神力得浩瀚到什麼地步？
這種級別的亡靈掌控力，眾人聞所未聞。
「這些真的都是七階嗎？不會是幻象吧？」伊萬瓮聲問道。
楚夢鳶放下了拉滿的弓弦，箭羽還搭在弦上。她站在高處看得很清楚，每一頭屍傀的氣息都十分穩定，絕非臨時召喚的虛影，是實打實的戰力。
她偏頭看向谷中那道年輕的身影，眼神里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情緒。
外界傳他一戰成名，傳他越階殺白尺澤，傳他四十萬獸潮不戰而退。
她以前只當是誇大其詞。
今日一見，才知道那些傳聞，恐怕還是說輕了。
「去。」
程灼輕輕吐出一個字。
三千屍傀齊齊邁動骨爪，朝著獸潮迎了上去。
像一道黑色的潮水，撞上了另一道藍白色的洪流。
「嘭——！」
沉悶的碰撞聲炸開。
最前排的貊獸屍傀直接用肩頭撞進地龍群里，骨甲與骨刺相撞，濺起細碎的冰碴。
它們沒有痛覺，不知畏懼，被撞翻了立刻爬起來，骨爪狠狠扎進異獸的脖頸、眼窩、腹下。
艾德里安骨杖再頓。
一團淡灰色的霧氣從屍傀群中彌散開來，順著風往獸潮里鑽。
亡靈瘟疫。
被抓傷的異獸起初還能嘶吼撲咬，可沒跑幾步，傷口就開始發黑潰爛，毒素順著血管飛速蔓延。
它們四肢一軟，重重栽倒在冰面上，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獸潮的衝鋒勢頭，就這麼硬生生被截在了半道上。
前排的異獸成片倒下，後排的異獸還在往前涌，踩著同類的屍體繼續衝鋒，卻被屍傀方陣牢牢釘在原地，半步都推進不得。
戰場呈現出一面倒的屠殺態勢。
周錚五人徹底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