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車廂里又安靜下來。
只有裝甲車行駛的顛簸感，順著底盤傳上來。
程灼閉目凝神，暗中放出一縷神念，將幾隻甲蟲屍傀從通風口放了出去。
他借著甲蟲的視線，探查著，冰原上的風聲呼嘯而過，裝甲車走的路線很偏，專挑冰縫和岩區走，明顯是在刻意規避常規狩獵路線。
他默默記下沿途的冰岩標記，在心裡勾勒出大致方位。
過了約莫半個小時，車身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令他有些震驚的是，他們一直沒有出墟界。
這些人的藏身之地，似乎就在這冰墟中。
艙門再次打開，外面的寒氣湧進來。
兩名紅袍人探進頭，又推搡著塞進三個人，都是天極城獵人相似的打扮，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手腕上也捆著同款繩子。
「周隊？」其中一個國字臉的男人瞧見周錚，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你們也中招了？」
「老陳？」周錚認出對方，是另一支六階狩獵隊的隊長，「你們也被綁了？」
「可不是嘛。」老陳滿臉複雜神情，往旁邊挪了挪，給後面兩人騰位置，又低頭看向周錚道：
「我們在東邊冰原找冰髓，突然冒出來幾個人，掏出個灰盒子晃了晃，我們渾身就軟了。這幫人邪門得很，源力跟憑空消失了似的，你們也這樣？」
他四下掃了一眼，壓低聲音：
「我剛才瞅了一眼，外面不止這一輛車。他們抓了好多獵人，少說也有幾十號人，全是六階往上的。」
可不是嘛，在冰墟這種七星墟界裡抓人，至少也是六階起的。
車廂里的氣氛更沉了幾分。
幾十號六階獵人，放在外面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就這麼悄無聲息被抓了。
對方圖謀很大啊！
裝甲車再次啟動，又顛簸了近一個小時，才徹底停下。
「下來！」
外面傳來呵斥聲，艙門大開。
有人扔進來幾個黑色頭套，粗聲粗氣道：「都戴上，敢摘下來，直接餵異獸。」
幾人被迫套上頭套，眼前一片漆黑。
有人推著他們往前走，腳下先是冰面，後來變成了堅硬的石板，再後來開始往下走，一級一級的台階，濕冷的氣息越來越重，空氣中還飄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像腐壞的花蜜。
走了約莫十幾分鐘，腳下終於踩平了。
頭套被人一把扯掉，刺眼的光線讓幾人下意識眯起眼。
等適應過來，才發現身處一座地下監牢里。
兩側是密密麻麻的鐵柵欄，柵欄後面或坐或站，全是被抓來的獵人。
個個衣衫沾血，神色萎靡，手腕上都纏著灰光繩索。
牆壁是潮濕的黑石，表面覆著一層黏膩的黏液，牆角長著灰紫色的菌絲，看著格外詭異。
頭頂掛著幽綠的怪火，光線有些昏暗。
押送他們的紅袍人打開一間牢房，把幾人推了進去，鐵柵欄哐當鎖上。
「老實待著，別惹事。」
紅袍人丟下一句話，轉身走了。
牢房裡空間不大，地上鋪著些乾草，角落裡擺著個木桶，散發著餿味。
伊萬一屁股坐在乾草上，震得地面都顫了顫：
「法克，這幫人真如副城主說的那樣，是被外星人控制了？看著和咱們沒啥區別啊？」
「誰知道呢，城主發布通告的時候，我還不咋信呢。」
老陳語氣略顯無奈道：
「我一直覺得是偏僻小城的人沒見過什麼市面，什麼最強六階，三S本源，能有啥呀，咱們天極城SSS級都有幾十個，隨便出點異況，就往外星人身上扯……嘚，這下好了，居然真有這些玩意，那姓程的城主也真是的，你倒是多拿點高清視頻出來啊，之前那些，我還以為是Ai做的視頻呢……」
他喋喋不休地抱怨著，周錚幾人頓時面露古怪地瞥了一眼程灼。
心想你可悠著點吧，今天能不能逃出去，全指著這位呢。
「保存些體力吧。」周錚阻止他繼續口無遮攔，略顯歉意地看了程灼一眼。
程灼倒是完全不在乎，他走到柵欄邊，四下看了看。
左右牢房裡都有人，不少人臉上帶著傷，眼神麻木。
粗略掃過去，這監牢里少說也關了兩三百人，他隨便探查了一下，居然全是六階修為的獵人。
隔壁牢房有人聽見動靜，抬眼望過來，有氣無力地開口：
「你們剛被綁來的？」
「是。」一旁的周錚應聲，「老哥，你們被關多久了？」
「三天了。」那人苦笑一聲，指了指通道深處，一個正在掙扎的中年人正在被押送。
「每天都有人被帶走，從來沒見回來過，外面好像有個大傢伙，每天夜裡鬼叫，感覺他們像都被帶去餵異獸了。」
新來的幾人聞言，臉色都是一怔。
什麼玩意牙口這麼好，吃六階的卡修？
程灼靠在牆壁上，稍微感應了一下本源。
這裡的源力壓制比剛才更強，類似在深淵競技場裡的那種大陣，經過上次淬鍊，他的召喚本源也變得特殊了些，但可能是沒有脫離燈塔體系的緣故，依舊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好在他的亡靈本源依舊流轉自如，古武源炁也沒受多少影響。
他心念微動，喚了一聲隨影。
一道極淡的影子從他腳下剝離，悄無聲息地順著鐵柵欄的縫隙鑽了出去，貼著地面的陰影往監牢深處遊走，程灼順勢開啟了視野共享。
隨影的速度很快，沿途避開了幾隊巡邏的紅袍兵，四處探查了一番，最後一路跟著那個被押送的人。
他們順著通道一直往地底走。
越往下，腥甜味越濃，空氣里飄著細密的孢子。
中途經過一間實驗室，隨影貼著門縫往裡看。
房間裡擺著十幾具透明培養槽，裡面灌滿了淡紫色的培養液，泡著異化的人體殘軀。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圍著控制台記錄數據，嘴裡嘰嘰咕咕說著聽不懂的語言。
操作台上攤著厚厚的實驗日誌，封面上畫著詭異的藤蔓紋路。
再往下走兩層，通道豁然開朗。
隨影停在陰影里，抬眼望去。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頂高逾百米，洞壁上爬滿了灰紫色的藤蔓，像無數條手臂垂落。
溶洞正中央盤踞著一團龐大的生物，軀體像一座小山，表面覆蓋著褶皺的樹皮，無數根觸手從軀幹上延伸出來，扎進四周的岩層里。
頂端浮著十幾個半透明的孢子囊，一鼓一鼓，不斷往外釋放著淡紫色的霧氣。
程灼通過隨影的視角看著這一幕，當即開啟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