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降臨。
圍獵場的夜晚和外面不一樣。
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天空像一塊巨大的黑布，把整個世界罩得嚴嚴實實。
唯一的光源來自地面。
那些散發著微弱螢光的苔蘚和礦石，偶爾有幾株發光的蘑菇，在草叢裡泛著幽幽的藍光，提供著微弱的光亮。
六人排成鬆散的隊形，在夜色中行進。
艾德里安枯瘦的身影走在隊伍最前方，骨杖頂端的幽藍魂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像一盞指路的燈籠。
"主人。" 艾德里安忽然停下腳步，骨杖往前方一指：
"前方三公里有處高坡，地勢開闊，適合休整。"
程灼點點頭："那就去那邊歇一晚。"
連續走了大半天，即便是六階巔峰的體質，也需要適當休整。
圍獵才第一天，後面還有六天，不能把體力耗光。而且從積分排名來看，他們現在的分數遙遙領先，也不急著趕夜路獵殺異獸。
"不過……" 艾德里安頓了頓，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骨杖，"那處高坡附近，好像已經有一支隊伍，還遇到了一點麻煩。"
程灼眉頭一挑："受到異獸攻擊了？"
"不。" 艾德里安點頭，"是厄靈。"
"厄靈？"
這兩個字一出口，在場幾人臉色都變了。
就連素來沉穩的周錚，臉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厄靈，墟界中最詭異的存在之一。
它們跟異獸和亡靈都不一樣，屬於一種特殊的魂體。
有人說，厄靈是墟界隕落的強者殘魂，在墟界的特殊環境中變異而成，也有人說，厄靈是其他世界來的。
它們沒有實體，尋常物理攻擊對它們幾乎無效，源力攻擊也只能造成有限的傷害。
更可怕的是，厄靈可以通過吞噬其他魂體不斷進化。
理論上，只要給它們足夠的時間和食物，一頭厄靈可以無限成長下去。
幾乎沒有弱點。
這是所有墟界獵人對厄靈的共識。
"怕啥，干他們！" 伊萬把雙錘往地上一頓，瓮聲瓮氣道，"不就是些孤魂野鬼嘛，老子一錘一個，砸得它們魂飛魄散！"
"你可拉倒吧。" 林燚白了他一眼，語氣少見地嚴肅：
"咱們沒有燈塔的專制武器，根本無法徹底殺死厄靈。"
伊萬撓了撓後腦勺，不說話了。
他雖然莽撞，可也知道林燚在這種事情上不會瞎說，他對厄靈不算了解，林燚這小子雖然嘴欠，可知識儲備確實豐富，尤其是關於墟界異獸和各種詭異存在的了解，比隊裡任何人都多。
"先過去看看。"
程灼當機立斷，厄靈他可不怕。
他發話了，眾人當然沒有異議，加快腳步往高坡方向趕去。
越往前走，空氣中的陰冷氣息就越重。
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像有什麼東西在舔舐你的靈魂。
蘇無影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黑衣，他是暗影本源，對靈魂層面的波動格外敏感，這種陰冷讓他渾身不舒服。
"不對。" 蘇無影忽然停下腳步，面罩下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太多了。"
"怎麼了？" 周錚回頭。
"厄靈的數量…… 太多了。" 蘇無影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高坡方向，"我的感知只能覆蓋五百米，可這五百米內，我已經感應到了至少四十頭厄靈的氣息。它們在移動，往高坡方向匯聚。"
艾德里安也停下了腳步，語氣淡淡道，「確實越來越多了。」
"您是說厄靈越來越多了？" 周錚的聲音都變了調，臉上寫滿了震驚。
"嗯。" 艾德里安點頭，"它們從四面八方往高坡匯聚，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過去了，不過無妨的，也就三百頭剛入六階的。"
聞言，在場幾人倒吸一口涼氣。
三百頭！？
還無妨？
厄靈這種東西，平時在墟界裡遇上一兩頭，都夠一支六階隊伍頭疼半天了。
三百頭湊在一起，這是什麼概念？
程灼的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
厄靈大量聚集，這根本不該是六階圍獵的強度。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回頭望向遠處那座隱沒在夜色中的黑色山峰。
黑石塔。
這些厄靈，會不會和黑石塔有關？
"走，先過去。" 程灼壓下心頭的疑慮，"到了地方再說。"
六人加快速度。
越靠近高坡，那股陰冷的氣息就越重。
轉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高坡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坡上，密密麻麻全是黑影。
那些黑影沒有固定的形狀，像一團團蠕動的黑霧，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每一團黑霧中央，都有兩點暗紅色的光，像一雙雙睜開的眼睛。
它們在緩緩蠕動，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像無數條蛇在吐信子。
厄靈。
全都是厄靈。
周錚倒吸一口涼氣，盾牌下意識橫到了身前。
他狩獵了這麼多年，三百多頭厄靈湊在一塊兒，真是活久見。
"這……這什麼情況？"林燚聲音都變了調，"六階賽區哪來這麼多厄靈？"
伊萬也不嚷嚷了，雙錘杵在地上，粗眉擰成了疙瘩。
他天不怕地不怕，可這種沒實體、物理攻擊打上去跟撓痒痒似的玩意兒，確實讓他渾身不自在。
"程哥。"周錚壓低聲音，側頭看向程灼，"這陣仗……要不撤？"
……
……
虛擬觀戰大廳。
中央主屏上，三百多頭厄靈匯聚高坡的畫面被放大到了極致，黑壓壓的黑霧幾乎鋪滿了小半個屏幕。
大廳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這什麼情況？！"
一名城主猛地站起身，酒杯都差點打翻，"六階賽區哪來這麼多厄靈？三百多頭？是我瘋了還是燈塔瘋了？！"
"戳破天的黑石峰就夠離譜了，又冒出來這麼多厄靈，這一屆圍獵真的是燈塔虛擬的墟界？"
"歷來巨城圍獵的墟界都是燈塔臨時開闢的，規則每次都不一樣，可再怎麼變，也不該出現這種規模的厄靈潮啊。"
"那些厄靈還在增加。"
一直輕鬆狀態的太陽巨城的克萊恩城主也放下了酒杯，目光盯著主屏上不斷湧入的黑霧團：
"它們像是被什麼東西召喚過去的，並沒有圍攻那支隊伍。"
"魏城主。"
七星城主沈蒼側過頭，陰陽怪氣道：
"那不是你家那支隊伍嘛，瞧他們，是不是沒見過厄靈，居然跑去當觀眾了？哈哈哈……"